夜深了,暴雨的突然降臨,洗刷了沉悶肅殺,孟清影坐在門檻上看著墨藍的天空出神,星星閃動,周圍有香燭火紙燃燒後的氣味,瀰漫了她的胸口,漸漸堵得慌。
媽媽……我會堅強,雙膝跪地,孟清影眼裡沒有淚,只有堅定的光,隨著沉香的星點忽明忽滅。
身旁跪了另一個瘦瘦的身板,稚氣的臉上帶著憂傷,褐色眼眸蒙了一層霧氣,和照片上的人有著極為相似的神態,孟清池彎下筆首的背深深地磕了幾個頭。
孟清影看著弟弟,蒼白青澀,長長的睫毛沾著淚珠,她沉默良久,幽幽地開口:“當著媽媽的面,你發誓,以後不要再跟那些小混混在一起。”
孟清池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彷彿不認識她,他鬱悶,上個禮拜第一次嚐到了網咖的美妙,結識了神一樣的大哥,怎麼姐姐己經得到訊息,他弱弱地回答:“那你也發誓,你跟吳昊哥……?”
孟清影眉頭一皺,對上那辜到讓人想剜了的眼睛,隨即首首地轉向牆上照片:“我發誓,我永遠都不會跟吳昊有任何關係,但是孟清池,你給我聽清楚了,你以後每天上學放學我親自接送!”
“姐!你不能這樣,媽媽……”孟清池大聲抗議,他這個年紀,正是對自由有著最盲目的崇拜的時候,學會騎腳踏車的他更是渴望和一群小夥伴隨心所欲,媽媽從來不對他的放學晚歸表示猜疑。
“從現在起,我是你的監護人,不管你願不願意,你的每一分零花錢都要向我申請……”孟清影斜睨漲紅了臉的弟弟,扳回一局,帶了點盛氣凌人的快感。
孟清池放棄了跟姐姐談判,倒不是打不過她,如今的財政大權轉移到了喜怒無常的姐姐手裡,他雖有不甘,卻不敢輕舉妄動,得罪誰不能得罪她了。
孟清影一夜沒閤眼,老舊的平房,二十幾年沒有任何翻新的機會。全家養成每逢下大雨就搬幾個小盆接漏水的良好習慣。
對孟成功來說,一切不用來買酒買菸的花費都是浪費,凡是影響他靠著運氣和技術在麻將桌上一夜暴富的人都是無藥可救的笨蛋,殊不知他在兒女眼中是怎樣的無可救藥的廢物。
剛才他喝得醉醺醺地,指手畫腳,說著他和亡妻的相遇相識相愛……語無倫次,含糊的停頓,引人遐想側目。
孟清影一股火焰從心底湧起,躥到喉嚨口,她壓抑不住,忽地從地上爬起,衝到他面前。
不得不承認自己繼承了這個男人的極少的一些優點,深邃的眼神,立體的五官,高挑的身材。
接近180的身高坐在長凳上顯得有些佝僂,稱得上英俊的臉,平時還能人模狗樣的欺騙外人,此時雙眼微紅,黑髮凌亂,憔悴而猙獰。孟清影咬牙奪過他手裡的半杯燒酒,毫不猶豫地全數潑在他臉上。
滿場寂靜,孟清影渾身顫抖喘著氣,臉色白的像身上的素縞,她拼了命想發洩,不管接下來是怎樣的疾風驟雨,也不管明天外面會傳出怎麼難聽的孟家又一個新聞:女兒打了老子或者還是老子揍了女兒。
孟成功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用常有的喝醉的迷茫眼神,看著站在面前的瘦削女孩,劣質燒酒從臉滑落到下巴,他閉了閉眼,吼道:“你以為我不難過!?”
孟清影閉上了眼睛別過頭,她以為站起來比自己高許多的男人會給她一巴掌,打到她嘴角流出血,她做好了準備,留給他一抹細長白皙的脖子,倔強的嘴角微微抽動,不打算求饒。
等來的不是家庭暴力,而是一句聲嘶力竭的反問,孟清影看到高大的身影頹然坐下,那一刻孟清影幾乎相信他也是有心的,哪怕己是追悔莫及。
心忽然就軟了,孟清影共情了媽媽,這麼多年守著這個看不到希望的家,守著這個男人,守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可能不僅是因為當年孟成功是出名的帥哥,而是有一種愛,叫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