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牆邊的掛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法令紋淺了，眼角的魚尾紋撐開了大半，就連鬢角藏著的那些白茬，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烏黑。
整個人看著，足足年輕了二十歲！
陸建國也站了起來。他沒去照鏡子，卻先一步感受到了身體的蛻變。原本常年佝僂的脊背不知不覺挺得筆首，呼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順暢，眼前的景物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連院牆外樹上的蟬翼紋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劉秀蘭對著鏡子，顫抖著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摸一下，愣一下；摸著摸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不敢信。
活了大半輩子，眼看著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不中用，忽然一下子，竟像是回到了三十多歲的光景。她捂著嘴，哭聲壓在喉嚨裡，肩膀輕輕顫抖著。
陸建國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年輕了許多的妻子，又看了看自己變得有力的手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究沒說出話來。眼眶紅得厲害，卻硬憋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當了一輩子老師，又種了一輩子地，他早就習慣了不動聲色。可此刻心裡的驚濤駭浪，險些壓不住。
又過了幾分鐘，劉秀蘭擦乾了眼淚，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腦子裡那層蒙了多年的霧，散了。
以前記不住的人情往來、算不清的零碎賬目，此刻清清楚楚地在腦海裡浮現，像翻書一樣流暢。她脫口而出：“去年清明賣茶葉賺了八千六，買化肥花了一千二；前年修房子欠三叔兩千，臘月裡己經還了；還有二十年前借給隔壁王嬸三百塊錢，是三月十二號借的……”
說完，她自己都呆住了。這些事早就忘得七七八八，怎麼現在記得這般清楚？
陸建國也沒說話。他盯著電視里正在播報的早間新聞，講的是今年的糧食政策與糧價走勢。看著看著，他下意識順著資料分析起來，從種植面積講到進出口，再講到本地農戶的調整方向，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愣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語：“我……我以前可說不出這種話。”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們同時轉頭，看向坐在桌邊喝茶的陸塵。
年輕人神色平淡，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著茶，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再正常不過。
劉秀蘭嘴唇動了動，想問這到底是什麼藥，想問兒子到底在跟國家做什麼專案，想問他年紀輕輕怎麼會掌握這麼厲害的東西。可話到嘴邊繞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只問了一句：“塵子，你在外面……做的到底是什麼工作？”
陸塵放下茶缸，迎上母親的目光，語氣沉穩：“就是跟國家合作的那個專案。”
劉秀蘭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陸塵都以為她還要再問。可她最後只是拉了拉陸建國的胳膊，輕輕嘆了口氣：“行了，不問了。國家的事，咱老百姓不瞎打聽。”
陸建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陸塵臉上，沉默幾秒，只說了西個字：“注意安全。”
陸塵心頭一暖。
他很清楚，一百點精神力帶來的十倍於常人的認知與邏輯，父母不可能什麼都想不通。他們只是選擇了不問，選擇了相信他，也選擇了護著他。
他將空了的白瓷瓶收進口袋，打算明天去鎮上時隨手處理掉。
走到院子裡，晨風拂過臉頰，帶著稻田特有的清香。堂屋裡傳來母親壓得極低的聲音：“你說……塵子他到底……”
父親的聲音更低沉，穩穩打斷了她：“別問了。他不想說，咱就當不知道。”
。度弧的淡極個一起揚微微角塵陸
。裡屋了回走轉，頭回有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