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會結束,人們陸續離開。趙副研究員磨磨蹭蹭走到最後,在門口回頭看了蘇琴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蘇琴正在低頭整理筆記,沒抬頭。
等人走光了,姜妍湊過來,眼睛還紅著,小聲說:“蘇老師,您是不是又熬夜了?那個模型修改,工作量很大的……”
“還好。”蘇琴合上筆記本,“演算法本身有改進空間,順手改了。你的論文要抓緊,爭取下個月投出去。”
“嗯!”姜妍用力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蘇老師,食堂那些話……您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嫉妒。”
蘇琴抬起頭,看著姜妍年輕而真誠的臉。
“我沒往心裡去。”她說,語氣很淡,“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我怎麼做,是我的事。”
晚上十點,實驗室又只剩她一個人。
她鎖上門,走到恆溫儲藏櫃前,站了很久,才輸入密碼,開啟那個抽屜。
暗紅色的繡片靜靜躺在裡面。在專業藏品的冷白光下,它顯得更加古老,更加脆弱,也更加……真實。
她沒有碰它。只是看著。
腦海裡又閃過那些議論,那些惋惜的、評判的目光。然後想起文獻裡對古代“八字合婚”的冰冷分析:一套風險評估系統,一套賦予“將就”以“天命”合法性的社會話術。
世人用五行生剋、命格搭配來篩選伴侶,講究門當戶對的實用,恪守父母之命的倫理,再冠以“天作之合”的天命光環。一套三位一體的精密系統,用來管控婚姻這道人生最大的風險投資。
可她不信這個。
她相信資料,相信邏輯,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婚姻不是人生的必答題,不是用來定義女性成敗的標尺。相信感情不能“將就”,人生不能“妥協”。
哪怕被議論,被誤解,被扣上“眼光太高”“心思亂了”的帽子。
她也不會低頭。
蘇琴關上抽屜,重新鎖好。
然後她回到主控臺,開啟那個加密資料夾,調出所有關於異常基因序列和繡片的資料。資料,圖表,記錄,文獻……冰冷的,客觀的,不容置疑的。
這才是她的世界。
一個用理性和證據構建的世界。
至於那些夢,那些畫面,那些心口的悸動……
她新建了一個文件,標題是:“非理性現象觀察記錄-第26日”。
然後寫下:
現象:持續夢境/記憶閃回,內容與實物高度吻合。
假設1:精神壓力導致的幻覺(待驗證)。
假設2:未知生物/物理現象(待探索)。
假設3:超出現有科學認知的關聯性(保持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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