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的第五天,蘇琴決定去一趟繡市。
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是被現實逼出來的。她翻遍了蘇晚的全部家當銅錢兩百文,米缸快見底了,櫃子裡還剩一小壇鹹菜。如果再不開張做生意,她就要成為史上第一個餓死在南宋的穿越者了。
系統彈出一條提示:【新手任務進度:70%。建議宿主完成一次成功的繡品交易。】
蘇琴用意念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這不是正要去嗎?”
她背上竹編揹簍,裡面放著這幾天繡出來的小物件。兩條手帕,一個荷包,一把團扇。手帕上繡的是蘭草,荷包上繡的是並蒂蓮,團扇上繡的是那朵練了好幾天的山茶花。手藝還比不上原主蘇晚,但好歹能看了。
她鎖好門,沿著柳枝巷往東走。
繡市在城西的永安街,走過去大約兩刻鐘。她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打量沿途的街景。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正經出門。前幾天都窩在繡坊裡跟繡花針較勁,根本沒時間出來逛。
臨安的街道比她想象中寬得多。
主街能並行三西輛馬車。兩側店鋪林立,旗幡招展。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一家挨一家。夥計們在門口吆喝著攬客,聲音此起彼伏。街上行人如織。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騎著驢的商人,有提著菜籃的婦人,還有追逐打鬧的小孩。一輛牛車慢悠悠地從她身邊經過,車上堆滿了新出窯的青瓷碗,隨著車身顛簸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蘇琴走在這條八百年前的街道上,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在課本上學過南宋的商業繁榮。看過《清明上河圖》的印刷品。聽過歷史教授講述臨安城的盛況。但那些都是紙面上的,抽象的,隔著玻璃櫃的知識。此刻她走在真實的臨安街頭,聞著空氣中飄來的炊餅香和脂粉味,聽著身邊嘈雜而鮮活的市井聲響,才真正理解了什麼叫“紙上學來終覺淺”。
走到永安街時,她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繡市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條長長的街道,兩側全是繡坊和綢緞莊。門口掛著的各色繡品在風中飄揚,像一片五彩斑斕的旗幟。有氣勢磅礴的山水屏風,有精緻小巧的香囊扇袋,有富麗堂皇的嫁衣霞帔,也有素雅清新的文人雅玩。每一家店鋪門口都有人在駐足觀看。有衣著華麗的富商,有手持摺扇的文士,也有和她一樣揹著揹簍的繡娘。
她一家家看過去,越看越心虛。
她本來覺得自己這幾天練得還不錯。但跟這些店鋪裡掛著的成品一比,她那點手藝簡首就是幼兒園塗鴉水平。人家繡的花鳥是活的,羽毛根根分明,花瓣層層疊疊。她繡的花鳥是標本,僵硬的,沒有生氣的。
她站在一家叫“錦繡閣”的店鋪門口,盯著櫥窗裡那幅孔雀牡丹圖看了很久。那隻孔雀的尾巴用了好幾種顏色的絲線,由深到淺漸變過渡,在光線下泛著流動的光澤,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絹帛上走出來。
她在心裡默默問系統:“系統,你確定我一個新手能在這個地方混下去?”
系統回答:【宿主目前的手藝確實不足以與資深繡娘競爭。但宿主擁有原主蘇晚的基礎記憶,以及現代人的學習能力和邏輯思維。建議從低端市場入手,逐步積累經驗和口碑。】
蘇琴:“……說得好聽,不就是讓我去擺地攤嗎?”
系統:【宿主可以理解為“創業初期聚焦下沉市場”。】
蘇琴被這個措辭逗笑了。她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在繡市盡頭找到了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鋪開一塊布,把自己繡的那幾件小物件擺了上去。
剛擺好攤,一個穿綢緞的中年婦人走了過來。
她拿起那把繡著山茶的團扇,翻來覆去看了幾眼,撇了撇嘴:“這繡工,也太糙了吧?花瓣的過渡都沒處理好,邊緣也勾得不乾淨。小姑娘,你這手藝還得再練練啊。”
蘇琴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在咆哮:我當然知道糙!我才練了五天!五天!你以為人人都是天賦異稟的刺繡天才嗎?!
但她嘴上說的是:“夫人說的是,我學藝不精,還在練習中。這把扇子我不收您高價,您要是喜歡,給個成本價就行。”
那婦人又挑剔了幾句,最後還是放下了扇子,搖著頭走了。
蘇琴保持著微笑,等她走遠了,才垮下臉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階上。她低頭看著自己那幾件繡品,第一次在這個時代感受到了挫敗感。在現代,她是頂尖的科學家,在她的領域裡沒有人敢質疑她的專業能力。但在這裡,她什麼都不是。她是一個連最基本的謀生手藝都還沒掌握的、笨手笨腳的穿越者。
她坐在石階上發了一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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