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沒想到，她翻身的機會來得這麼快。
事情的起因，是孫掌櫃那批手帕。她花了整整十二天，繡完了二十條手帕。花樣選了西種——蘭草、竹子、菊花、山茶。每種五條，針腳勻淨，配色雅緻，她自己檢查了一遍，覺得雖然算不上極品，但至少對得起那三成定金。
交貨那天，孫掌櫃親自來的。他把二十條手帕一條一條翻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蘇琴心裡有點打鼓，不知道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然後孫掌櫃抬起頭，說了一句：“蘇姑娘，這山茶花，是你自己想的花樣？”
蘇琴點了點頭：“是，我自己畫的稿子。”
孫掌櫃又低頭看了看那條繡著山茶花的手帕，手指在花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說：“你這個繡法，跟市面上常見的山茶花不太一樣。”
蘇琴心裡咯噔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用的繡法跟南宋傳統的山茶花繡法不太一樣。她融合了一些現代刺繡的技巧，讓花瓣的層次更豐富，色彩過渡更自然。她本來以為孫掌櫃看不出來，沒想到這人眼睛這麼毒。
她正想著怎麼解釋，孫掌櫃又說了一句：“這個繡法，比市面上那些好看。”
蘇琴愣了一下。
孫掌櫃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敏銳：“蘇姑娘，你這手山茶花，能不能只賣給我一家？”
蘇琴反應過來——這人是在跟她談獨家合作。她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然後說：“孫掌櫃，這個繡法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目前確實只給您供貨。但如果要籤獨家協議，價格方面……”
“價錢好商量。”孫掌櫃打斷她，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乾脆，“你繡的山茶花手帕，我每條加價二十文。但你要保證，這種花樣的繡品，只能供給我瑞錦坊。”
蘇琴飛快地算了一下。一條手帕加價二十文，二十條就是西百文。如果以後長期合作，這筆額外的收入相當可觀。她點了點頭：“成交。”
孫掌櫃滿意地笑了，付清了尾款，又下了新一批的訂單，這次是五十條手帕，其中三十條要山茶花樣。臨走前，他回頭看了蘇琴一眼，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蘇姑娘，你這手山茶花，好好練，以後有大出息。”
蘇琴當時沒太在意這句話。但沒過幾天，她就明白孫掌櫃為什麼這麼說了。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一條手帕上。
孫掌櫃把那批手帕拿回去之後，擺在店裡售賣。其他幾種花樣賣得中規中矩，唯獨那幾條繡著山茶花的手帕，三天之內全部售罄。買走的客人裡，有一位是臨安知府家的管事。那管事買回去之後，被知府夫人的姐妹看中了，輾轉打聽到手帕的來源，竟然首接找到了柳枝巷來。
那天下午，蘇琴正在繡坊裡趕工，門口突然停了一頂青呢小轎。轎簾掀開，走下來一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婦人，約莫三十出頭，氣質端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她走進繡坊，目光在牆上掛著的繡品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幅還沒完成的山水茶花上。
“這幅山茶花，是你繡的？”她問。
蘇琴點了點頭：“是我繡的。夫人有何指教？”
那婦人微微一笑，說：“我是臨安知府家的管事娘子，姓吳。前幾日在親戚家見到一條繡著山茶花的手帕，很是喜歡。打聽了一下，說是從柳枝巷一家繡坊出去的。今日特地過來看看，想請姑娘幫我繡一件東西。”
蘇琴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吳夫人請說。”
吳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幅花樣：是一枝盛開的山茶花，枝頭棲著一隻畫眉鳥。“這是我畫的花樣，想請姑娘把它繡在一架屏風上。這架屏風是我家夫人準備送給老太君的壽禮，用料和做工都很講究。如果姑娘能繡好，酬勞方面不會虧待姑娘。”
蘇琴接過那張花樣，低頭看了一會兒。花樣畫得很細緻，山茶的每一片花瓣都勾勒得清清楚楚，畫眉鳥的羽毛也一絲不苟。她抬頭說：“這架屏風，夫人什麼時候要？”
“下個月初八是老太君的壽辰，還有二十五天。來得及嗎？”
蘇琴在心裡估算了一下。一架屏風的繡工，正常來說至少要一個半月。二十五天，時間非常緊。但如果她每天多趕幾個時辰的工，也不是不可能。她咬了咬牙，說：“來得及。”
吳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留下了一錠銀子作為定金，約定好交貨日期，然後坐上小轎離開了。
蘇琴送走吳夫人，回到繡坊裡，看著桌上那錠銀子，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她拿起那張花樣，坐到繡架前，深吸一口氣，開始下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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