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女主:我不是花妖》第73章 月下老槐(1)

作者:用戶14869812·2小時前

從三娘脂粉鋪回來,劉星一路沒說話。蘇琴以為他在想平安扣的事,也沒問。走到青石巷口,他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今晚月亮好。”蘇琴也抬頭。月亮確實好,又圓又亮,掛在老槐樹頂上,像被人擦過的銀盤子。“所以?”“所以,今晚能不能晚點睡?”

蘇琴看著他。劉星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但這一次他沒有低頭,也沒有把話咽回去。“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妖市散了。七夕的燈籠還沒全撤,零零星星掛在運河兩岸,燭火己經滅了,只剩紙殼在夜風裡輕輕打轉。河面上的蓮花燈也漂遠了,最後一盞剛拐過橋洞,光點小得像一粒螢火。

劉星牽著蘇琴的手,穿過空蕩蕩的妖市,走到那棵老槐樹下。就是七夕那天他猜中燈謎的地方。樹幹粗得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垂著幾條褪色的紅綢大概是幾百年前誰家掛上去的許願帶,早就被風雨洗白了,但還倔強地系在枝頭。樹下的石墩子還擱著龜精沒收走的茶碗。月亮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點點落在兩人肩上。

“蘇姑娘。”劉星轉過身,面對她。他握著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聲音比平時穩,“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

“今天帶你去見我爹孃。三娘又給了平安扣。”他把她的手舉起來,按在自己胸口,隔著青衫,隔著平安扣,讓她感受自己的心跳。心跳快得不像話。但他的聲音很穩,“我想了一路該有的,好像都有了。爹孃你磕過頭了。三娘你帶我去見過了。平安扣也一人一個了。”他深吸一口氣。

“有句話,我想現在說。不等了。”

蘇琴看著他。月光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清瘦的臉,高挺的鼻樑,嘴唇抿得很緊。他緊張的時候眉毛會微微皺起,和第一世站在山茶樹下問她“姑娘你也喜歡山茶”時一模一樣。

“蘇晚。”他叫她名字。不是蘇姑娘,是蘇晚。他單膝跪下來。不是雙膝跪地,是單膝讀書人只跪天地君親師。但他今天要跪她。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不是戒指,不是玉佩。是一根紅繩編的手環,編得歪歪扭扭,有幾處鬆了,有幾處太緊。繩尾繫著一顆紅豆,是他從書坊後院那棵相思樹上摘的。

“我不會編。跟三娘學了三天,她說我手笨。我說我抄了這麼多年書,手指頭不可能笨。她就讓我用廢線先練,練了幾十遍,就這一條能看。”他把紅繩舉到她面前,雙手捧著,像捧著一道聖旨,“我什麼都沒有。聘禮、媒妁、八抬大轎,全沒有。但我有一句話,想現在就問。”

蘇琴低頭看他。單膝跪在月下的窮書生,手裡捧著歪歪扭扭的紅豆手環,指節上有墨漬,袖口磨破了還沒補。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影子也在發抖。

“蘇晚,”他說,每一個字都認真得發抖,“你願不願意現在就拜天地?”

蘇琴愣住。“現在?”

“現在。”

“在這裡?”

“就在這裡。”他指了指頭頂的老槐樹,“天有月。地有槐。三娘在巷口她嘴上說睡了,燈還亮著。爹孃在山上也能看到。你如果不嫌簡陋,今晚就在這裡,天地為證,槐樹為媒。”

他停下來,聲音忽然變低,但眼睛沒有移開。“我等不到高中了。明天就走,萬一路上有什麼變故,萬一我沒回來至少這輩子,我拜過天地了。”

一陣風來,老槐樹的葉子簌簌作響。一條洗白了幾百年的許願帶從枝頭飄下來,落在兩人腳邊。遠處運河的水聲很輕,妖市的最後一盞燈籠也熄了。月亮很亮,亮到蘇琴能看清劉星眼底微微泛紅的血絲,亮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願意。”她說。

劉星愣了一下。然後他手忙腳亂地把紅豆手環系在她手腕上。繫了好幾下都系不上,最後還是蘇琴自己打了個結。紅繩落在手腕上,紅豆貼著脈搏。她扶他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老槐樹下,月亮把他們從頭到腳照得透亮。

“沒有高堂。沒有媒妁。沒有婚書。”蘇琴說。

“有天地。”劉星抬頭看了看天,“有老槐。”指了指樹,“有你。”他看著她。

蘇琴低下頭。兩個人同時跪下,對著老槐樹,對著滿天的月光,對著被風吹散的最後幾縷妖市煙火。沒有拜天地的喊禮,沒有交杯酒,沒有紅蓋頭。只有月光,槐葉,和她手腕上那顆紅豆。

磕完頭,劉星沒有站起來。他看著她,手還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手心全是汗,但她沒有鬆開。然後他湊過來。動作很慢,慢到她可以躲。她沒有躲。他的嘴唇輕輕落在她唇角。只是唇角。不是額頭,不是臉頰,是靠近嘴唇的那個拐角。他的嘴唇很乾,大概緊張得忘了喝水,碰到她的時候還在微微發抖。然後他退回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和她混在一起。“蘇晚,”他的聲音很輕,像怕嚇跑月亮,“等我回來。”

蘇琴沒有回答。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聞著他衣領上淡淡的墨味,聽著他胸口平安扣輕輕碰著她的平安扣,發出極細微的聲響。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好幾片,有一片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被蘇琴輕輕拂掉。“好。”她說。

回去的路上,妖市徹底安靜了。運河上漂著一盞還沒沉下去的花燈,燭火己經滅了,只剩紙殼在月下泛著淡淡的白。蘇琴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紅豆手環。紅豆被她的體溫捂熱了,貼著脈搏一跳一跳,像另一顆小小的心臟。“平安扣是你求的。紅豆是你摘的。紅繩是你編的。拜天地是你提的。”她一個一個數,“你明天就走了。今晚把該做的事全做完了。”

劉星撓了撓後腦勺:“還有一件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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