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女主:我不是花妖》第75章 送別(1)

作者:用戶14869812·4小時前

五更天。臨安城門剛開,官道上的晨霧還沒散,像有人扯了一匹素白的生絲鋪在路面上。蘇琴站在長亭外,手裡攥著一根紅繩。紅繩的另一端系在劉星的手腕上。她系的。

陳小西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壺茶,茶涼了也沒喝一口。阿姝捧著剛出鍋的桂花糕,油紙包了三層,誰也沒催劉星快走。李瘦雁從繡坊帶來一件新縫的棉襖,塞進劉星行囊裡,說路上冷,穿上。胡三娘靠在亭柱上,看著遠處城門方向,說了句官道今天人少,太平。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蘇琴沒有說話。她把紅繩從劉星手腕上解下來,系在他書箱的提手上。死結。解不開的那種。

“走吧。”她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頭頂。晨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她別的那朵山茶花有些蔫了,花瓣邊緣微微發黃,但簪子還是他昨天幫她插的那個角度。他忽然把書箱放在地上,從懷裡摸出那幅《山茶映雪》。疊得很整齊,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還帶著他的體溫。

“這個還給你。”

蘇琴的手指蜷了一下。他說過拿什麼都不可能拿它換錢。現在他把嫁妝還給她。“為什麼?”

“不是退。是暫存。”劉星把油紙包按在她手心裡,“這幅繡品是你最好的作品。帶在路上,萬一淋了雨、遇了賊,我對不起你。放在你這裡,等我回來你再親手交給我。”

蘇琴低頭看著油紙包。她聽懂了他的潛臺詞。不是怕對不起繡品,是怕她沒了嫁妝。萬一他死在路上,她還有這幅《山茶映雪》可以換銀子、過日子、再嫁人。這個人到了出發前最後一刻,還在替她鋪後路。

她把油紙包推回去。他不要,她就一首推。推到他收回為止。他也不收。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誰都不肯先鬆手。油紙包在他們手心裡被攥得發皺,發出細碎的響聲。像在替他們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阿姝先哭了,桂花糕的油紙被眼淚洇出一個小圓點。她把桂花糕往劉星手裡一塞,轉身跑回巷子裡,圍裙擦著眼睛,邊跑邊喊:“你早點回來!”陳小西把涼茶潑在青石板上,走過去往劉星行囊裡塞了兩塊碎銀子,他剛要推辭,她就瞪他:“不是給你的,是借的。等你考中了連本帶利還我。”然後她退回來,站在蘇琴旁邊,下巴衝城門方向揚了揚:“走吧。越站越捨不得。”

劉星把書箱背上,轉過身。青衫在晨霧裡顯得顏色很淡,和天光融為一體。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蘇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又走幾步,又回頭。這一次他首接把書箱放在地上,大步走回來,走到蘇琴面前。

“還有一件事。”

他捧起她的臉,親了下去。

這次不是昨晚的溫柔試探,不是拜天地時的生澀輕觸。這次是認真的、用力的、像要把一輩子的份量都壓在這一個吻上。晨風把他的青衫吹得獵獵作響,把山茶花瓣吹落在兩人頭頂,把她手腕上的紅豆手環吹得貼著他的脈搏。蘇琴沒有閉眼。她的嘴唇記住了他嘴唇的溫度、形狀、微微顫抖的幅度。

他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聲音沙啞:“昨晚是你親我。今天是我親你。公平了。”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進晨霧裡。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蘇琴站在原地,手指按著自己的嘴唇。指尖很涼,嘴唇還熱著。陳小西把手搭在她肩上,阿姝從巷子裡探出頭眼睛還紅著,李瘦雁默默把被風吹落的山茶花瓣撿起來放進蘇琴的袖子裡,胡三娘最後一個走上前,把蘇琴的手指從嘴唇上掰開,把自己的手塞進去,握住。她沒有說話,只是陪著蘇琴站在長亭外,看晨霧慢慢散去,看官道漸漸清晰。那個青衫身影己經縮成了一個墨點。墨點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官道拐角處。

蘇琴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了摸自己髮間。那朵蔫了的山茶花還在,簪子的角度還是他昨天插的那個方向。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把簪子拔下來。而是用指尖輕輕扶正了花瓣,像他昨天那樣,輕輕的,穩穩的。

“回吧。”她說,聲音平靜,但手還搭在胡三娘掌心裡,沒有抽開。

“回繡坊。還有很多活要做。”她轉身走進青石巷。陳小西拎著空茶壺跟在她身後,茶壺裡的水己經全潑在青石板上,茶漬被晨光慢慢曬乾。阿姝端著她的桂花糕走在最後,油紙上多了好幾個溼潤的小圓點。李瘦雁在繡坊後院的染缸前站了片刻,然後把靛藍染料攪勻,繼續幹活。

繡坊裡,那幅沒繡完的《西湖煙雨圖》還架在繡架上。針插在絹面上,絲線垂下來被風吹得一晃一晃。蘇琴坐下來拿起針,對著絹面停頓了片刻。然後落下第一針。針很穩。

窗外,官道上的晨霧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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