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女主:我不是花妖》第65章 臨安故人,青史留名(1)

作者:用戶14869812·2小時前

資料跑完的當天晚上,蘇琴沒有回家。她把實驗室的燈調到最暗,只留操作檯上那盞小檯燈,然後開啟電腦,登入了中科院古籍資料庫。

游標在搜尋框裡一閃一閃。她打了“劉星”兩個字,回車。零條結果。換成“臨安 劉氏 秀才”,零條。“南宋 劉星 科舉”,零條。“臨安 兵禍 書生”,跳出來幾條,全是泛泛記載,沒有一個名字。她把這幾條都翻了一遍,然後關了頁面。

系統在她腦子裡輕輕響了一聲:“宿主己知悉。第一世關鍵人物劉星,無史料留存。”

蘇琴沒理它。她當然知道。一個連功名都沒考到的窮秀才,死在亂兵刀下,史書不會記他的名字。地方誌不會記他的名字。沒有任何官方文獻會記他的名字。他活過,抄過無數本書,校過無數處錯,把一個月的抄書錢全拍在羊湯店櫃檯上,然後死在了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荒村。史書上沒有他的一行字。但她有。她有那碗羊湯的溫度,有那盒山茶花色胭脂,有他在雨後初晴的陽光下撐著斷傘走遠的背影。這些比史書重。

她把劉星的搜尋框關掉,重新打了三個字:陳小西。回車。

搜尋結果跳出來一條《臨安志·食貨志》裡的一行小字:“城南陳氏茶肆,桂花釀為時人所稱。陳氏婦獨立經營,夫遠商於外,人皆服其能。”蘇琴盯著螢幕,忽然笑了一下。獨立經營,夫遠商於外,人皆服其能這是史書對陳小西的評價。不是“潑婦”,不是“不守婦道”,是“人皆服其能”。那個在茶館裡嗑著瓜子罵茶客、拎著桂花釀來繡坊串門、被吳嬤嬤氣到摔茶碗的女人,在歷史上留下了一行字。蘇琴把這行字截圖存進“七世宿命追蹤檔案”,在備註欄裡寫:小西,你行啊。

下一個。阿姝。她在搜尋框裡打了“臨安 茶果鋪 桂花糕”。零條。換成“城東 糕點”,零條。“臨安 小吃”,跳出來十幾條,全是泛泛而談的飲食風俗。她一條一條翻,翻到某本南宋文人筆記裡的一句話時停下了“城東某氏女,年十八,善制桂花糕,糕白如玉,味清而不膩。女待一書生,約以試後歸。後書生不返,女守鋪不嫁,年餘,鋪閉,不知所終。”

蘇琴把這段話看了三遍。阿姝。那個端桂花糕來時永遠紅著臉頰的少女,那個偷偷問她“劉公子喜歡吃什麼”的少女,那個坐在茶果鋪門口一邊做果子一邊望著巷口的少女她等的人沒有回來。茶果鋪關了。她後來去了哪裡,嫁了誰,還是沒嫁,這條筆記沒說。“不知所終”西個字,就是阿姝在歷史上留下的全部痕跡。

她關掉電腦螢幕,拿起手機給林晚發了條訊息:“幫我在資料庫裡查一個人。南宋臨安,城東茶果鋪,阿姝。可能是小名,沒有姓。查不到的話就算了她本來就不喜歡留名。”

林晚秒回:“阿姝是不是你說過的那個做桂花糕的小姑娘?”

“嗯。”

“她後來嫁了沒?”

蘇琴沒有回覆這一條。她開啟“七世宿命追蹤檔案”,在阿姝那一頁的備註欄裡打了一行字:她等的人沒有回來。然後關上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上海的天際線,和八百年前臨安城那些徹夜不熄的燈籠一樣,都是不眠的人點著的。

最後一個。李瘦雁。她輸入“臨安 繡坊 李氏”,零條。“蘇氏繡坊 僱工”,零條。她停下手指想了想,沒有繼續搜。李瘦雁不是陳小西,不會上地方誌;不是阿姝,不會被筆記收進雜談。她只是一個在繡坊後院默默染絹的女人,沒有名氣,沒有故事,唯一的願望是孩子能上得了學。她的一生不會被任何人寫下來,除了蘇琴。蘇琴新建了一個空白頁面,標題打了“李瘦雁”三個字,然後開始打字:李瘦雁,南宋臨安人,蘇氏繡坊染工。夫不事生產,獨力撫養二子。性沉默,午飯常以雜糧餅充飢,省下繡坊所髮菜餚攜歸與子。後得蘇晚資助,長子入私塾。這句話只有她能寫。這句話她寫了,李瘦雁就在歷史裡有了一頁。

凌晨兩點,蘇琴把所有人的檔案全部歸檔完畢。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她媽的號碼。響了三聲,接通了。她媽的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沙啞:“琴琴?出什麼事了?”

“媽,我跟你說件事。”蘇琴把山茶花放在膝蓋上,“我穿越到南宋臨安,待了整整三個月。我在那邊是蘇晚,是個繡娘,繡山茶花繡到全城第一。然後我認識了一個書生,叫劉星。他請我喝了碗羊湯,花了七十八文錢,是他抄了好多天書攢的。他傘壞了捨不得修,但給我買了盒胭脂。後來他死在戰場上了,我把他埋在他最喜歡的那棵山茶花樹下。”

她媽那邊很安靜。沒有打斷,沒有“你是不是做實驗太累了”。

“媽,”蘇琴繼續說,“我這輩子可能真的嫁不出去了。因為那個人他現在還沒出生。但我會等他。他在南宋叫劉星。他在元初還叫劉星。他每一世都叫劉星,每一世都會來找我。你不用再給我介紹物件了我有人了。只是他還沒來。”

她媽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蘇琴以為她掛了。然後她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沙啞裡帶著一點蘇琴從沒聽過的認真:“琴琴,你從小到大沒跟媽媽說過一句瞎話。你說你穿越了,媽媽聽不懂。但你說你等的那個人他請你喝了羊湯,給你買了胭脂,傘壞了捨不得修。媽媽聽懂了。這個人,你等他,媽媽不攔你。”

蘇琴把山茶花放在枕頭邊上,閉上眼。

窗外是上海的夜。遠方的天際線和八百年前臨安城牆上看到的完全是兩片天,但月亮是同一輪。她的繡架、她的山茶樹、她的青石巷,都變成了資料庫裡一行行冰冷的地方誌條目。但她的桂花釀、她的桂花糕、她深夜坐在繡坊裡聽到的那些女人的嘆息,還熱著。比史書熱,比資料庫暖,比所有Nature論文都更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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