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回到臨安的第三天,做了一件蘇晚這輩子都沒做過的事。
她去找胡三娘請教怎麼追男人。
胡三孃的脂粉鋪開在青石巷盡頭,門面不大,但位置極好正對著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和一家常年排隊的炊餅鋪。蘇琴掀簾子進去的時候,三娘正對著一面銅鏡往臉上撲粉,撲到一半從銅鏡裡看見她的表情,手就停了。
“你這是什麼臉?”三娘放下粉撲。
“我有事問你。”
“什麼事?”
“怎麼追劉星。”
三娘手裡的粉撲掉在妝臺上,撲起一小團白煙。她盯著蘇琴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笑到隔壁茶肆的陳小西探頭進來問“誰家殺豬”。三娘揮手讓她滾,轉回來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你再說一遍?”
“你聽到了。”
“我聽到了但我想再聽一遍。你,蘇晚,臨安城最紅的繡娘,知府夫人親自給你做媒你都不帶抬眼皮的,現在跑來問我怎麼追一個窮秀才?”
“他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蘇琴想了想。“他抄一本書三十文錢,請我喝碗羊湯花了七十八文。”
三娘臉上的笑收了半分。她做了幾百年的人情生意,一聽這個數字就知道分量不是錢的重量,是一個窮書生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一個女人身上的重量。她把粉撲撿起來放回妝臺上,給自己和蘇琴各倒了一杯桂花釀。
“說吧,你想怎麼追。”
“我不知道。”蘇琴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子,“我在我們那個時代沒追過人。沒人讓我想追。他是第一個。”
“你們那個時代?”三娘挑起一邊眉毛,又放下來,“算了我不問。我問你,你以前在南宋就是蘇晚以前,跟他怎麼相處的?”
蘇琴回憶了一下第一世蘇晚和劉星的相處模式。“他撿了我的山茶花瓣,我幫他縫書袋。他請我喝羊湯,我收了他送的胭脂。然後他走了。死在路上。我等了一輩子。”
三娘抿了口桂花釀。“你們這哪叫談戀愛,這叫守寡。”
“所以我來找你。我不想再守寡了。他這一世還是會死我知道,我改不了。但在他死之前,我想讓他知道我喜歡他。不是暗示,不是等,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想跟他逛燈會,想給他做飯吃,想拉他的手,想做所有蘇晚這輩子沒敢做的事。”
蘇琴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實驗方案,但三娘從她轉杯子的手指上看出了東西。那個轉杯子的動作和她捻針一樣,是身體的記憶。三娘把桂花釀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行。我教你。”
三娘從妝臺抽屜裡翻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對著蘇琴的臉照了照。“首先,你不能再穿這件月白褙子了。你穿了大半輩子月白色,好看是好看,但太淡了。男人這種生物尤其是劉星這種木頭不刺激他的視覺,他永遠當你是幅觀音像。換那件淺緋色的,領口不用太低,剛好露出鎖骨就行。”
“你怎麼知道他有反應?”
“我是狐仙,我看男人看了幾百年。他上次盯著你繡花的背影看了整整一炷香,你以為我不知道?”
“其次,約他去七夕燈會。”三娘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請柬,“妖市今年乞巧節有大場面。狐族主辦,我親自策劃,整個臨安最漂亮的燈籠全掛在運河邊上。你帶他去,別帶別人。給他機會幫你猜燈謎。別用蘇晚那種客氣方式說話,用蘇琴的方式。”
“再次,送他一件東西。不用貴,但要是你親手做的。你繡了那麼多山茶花,給他繡一朵,讓他天天帶在身上。”她壓低聲音,豎瞳裡閃過一絲狡黠,“等這些都做到位了,你想拉他手,他會先拉你的。”
蘇琴把桂花釀一口氣喝完,站起來。“好。我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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