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繡坊，坐在繡架前，想繡幾針讓自己靜下心來。可她的手一首在抖，針拿不穩，扎破了手指好幾次。血珠滲出來，滴在雪白的絹布上，洇開成一朵小小的紅花，像極了山茶花的花瓣。
她看著那朵血跡，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劉星第一次來她攤前買帕子的樣子，傻乎乎的，拿著一方帕子看了半天，臉都紅了。想起他在巷口等她下工的樣子，手裡捧著一包熱栗子，看到她來了就咧嘴笑。想起他出發那天早上，她幫他整理衣領，他低著頭看她，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他說：“等我回來。”
她說：“好。”
她以為他會回來的。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可能會回不來。
她低頭看著胸前的平安扣，玉石的溫度己經降下來了，不再燙手，只是溫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她把它握在手心裡，緊緊地握著，好像這樣就能抓住什麼似的。
“你一定要回來。”她小聲說，“你說過的，讓我等你。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一切都那麼美好，美好得讓人想哭。
那天晚上，蘇琴又做了那個夢。
還是那片黑漆漆的山林，還是劉星背對著她往前走。但這一次，他走得很慢，步子踉踉蹌蹌的，像受了傷。她看見他青色的衣衫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跡，不知道是泥還是血。
她拼命喊他的名字，嗓子都喊啞了。他終於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頭。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她，像一尊雕像。
“劉星！”她大喊，“你回頭看我一眼！求你！”
他動了。他慢慢地轉過身來。
蘇琴看到了他的臉。
他的臉上全是血，一道傷口從左額角一首劃到右臉頰，皮肉翻開著，鮮紅的血順著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顆星星。他看著蘇琴，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麼。
蘇琴聽不見。她拼命往前跑，想跑到他身邊去。可是她跑得越快，他們之間的距離就越遠。她跑啊跑啊，跑得肺都要炸了，他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黑暗裡。
“不”
蘇琴尖叫著醒了過來。
她渾身都是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怎麼止都止不住。
她低頭去看胸前的平安扣。
玉石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那道裂紋很淺，很短，像一根頭髮絲，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它就在那裡，清清楚楚地橫亙在玉石的中央，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蘇琴顫抖著手去摸那道裂紋，指尖剛碰到它，一股寒意就從指尖竄到了心底。
她突然想起胡三娘說的話。
“行人入險地，前路有劫數。吉凶未定，凶多吉少。”
她抱住平安扣，把它緊緊地貼在胸口，蜷縮在床上，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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