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
她住在上海徐匯區一套不大的公寓裡，兩室一廳，一個人住剛好。客廳的窗臺上養著幾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的，藤蔓垂下來，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她換了拖鞋，把包扔在沙發上。
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冰涼的礦泉水滑過喉嚨，讓她覺得清醒了一些。她靠在料理臺邊上，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很美，萬家燈火，星星點點。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而她的故事，剛剛結束了一章。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媽媽。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媽。”
“琴琴啊，你下班了沒有？”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的熱切和關心。
“剛到家。”
“吃飯了沒有？”
“吃了。”其實沒吃，但她不想讓母親擔心。她現在沒有力氣解釋為什麼沒胃口。
“那就好。”母親停頓了一下。
蘇琴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點。每次都是這樣。先噓寒問暖，然後切入正題。她握著手機，等著那個她聽過無數次的問題。
“琴琴啊，”母親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你王阿姨上次跟你提的那個小夥子，你加了微信沒有？”
蘇琴沒有說話。
“人家是交大畢業的，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條件很不錯。你王阿姨說人家對你印象挺好的，就想認識認識你。你看看，要不要加個微信聊一聊？又不吃虧，對吧？”
蘇琴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如果是以前，她會煩躁，會找藉口掛掉電話，會說“媽你別管了”。但今天，她出奇地平靜。
她想起了第一世。
想起了自己等了一輩子，等到頭髮白了，等到牙齒掉了，等到走不動路了，也沒有等到那個人回來。想起了臨終前，她心裡唯一的念頭是：劉星，我來找你了。
現在她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有三十二歲身體的時代。回到了這個母親還在催婚的時代。
她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琴琴？你在聽嗎？”母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在聽，媽。”
“那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加個微信聊聊？”
蘇琴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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