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跟著僕婦穿過前院，往正廳方向走。
喬府的格局是典型的江南大宅前院、中庭、後院，三進三出，迴廊重重。廊柱上掛著紅燈籠，天井裡種著石榴和桂花樹。廊下站著丫鬟僕婦，一個個低眉順眼，但眼珠子都在轉蘇琴和劉星一走過，她們的目光就像針一樣扎過來。
蘇琴走在前面，目不斜視。劉星落後半步，手自然垂在身側，離刀柄只有三寸。
經過一道月亮門的時候，廊下兩個丫鬟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話。見蘇琴走過來，聲音戛然而止，但蘇琴走過之後，她們又湊到一起了，聲音壓得更低。
“看見沒？就是那個蘇大夫。”
“長得可真俊啊。怪不得沈夫人不喜歡她。”
“後面那個男的是誰？”
“說是表哥。你見過這麼高的表哥？腰上還帶刀呢！”
“我看不像表哥。倒像是護著她的人。你看他走路的位置永遠在她身後半步，不近不遠，一有風吹草動就能擋在她前面。”
“嘖嘖，這關係不簡單啊。”
“你說他倆是不是”
“噓！小聲點！沈夫人的丫鬟在那邊呢！”
兩個丫鬟趕緊散開了，各自低頭去做事。
蘇琴什麼都沒聽見她在前面走，丫鬟們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劉星聽見了。他走在後面，耳朵靈得很，兩個丫鬟的嘀咕他一字不落地收進了耳朵裡。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說話。
走到正廳前的迴廊時，前面引路的僕婦被另一個丫鬟叫走了，說是正廳那邊有事要她去幫忙。僕婦匆忙交代了一句“蘇大夫稍等，我去叫公子來接您”，就小跑著走了。
迴廊上只剩下蘇琴和劉星兩個人。
西下無人。
劉星環顧了一圈左邊是正廳的側門，關著；右邊是一叢太湖石堆的假山，假山後面是一條窄窄的甬道，通向後院。廊下沒人，連丫鬟都暫時不在。
他腳步一轉，走到蘇琴身側，飛快地攥住了她的手。
蘇琴渾身一顫。
他的手很暖，指腹帶著薄繭，握力不重但很緊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確認她還在。
“聽著。”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說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等會兒見了喬家老爺，你別主動提春桃。先看他怎麼說。他要處置春桃，你就從醫理上說孕期用藥打胎，母體兇險。他不聽醫理，你就搬出律法大宋律，孕婦不得施刑。兩道關都搬出來，他總有遲疑的時候。”
蘇琴怔怔地看著他。
他什麼時候把這些都想好了？昨晚她落荒而逃之後，他一個人在醫廬裡想了一宿？
燈光沒有了，晨光從廊柱間斜斜地照進來，打在他臉上。他的眉目在晨光裡很清晰，像刀刻的。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裡面沒有昨晚那種戲謔和曖昧只有擔心。很深的擔心。
蘇琴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你”她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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