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清是欣賞,還是警惕。
“蘇大夫說的是醫理。”喬老爺端起茶碗,聲音沉了下來,“但喬家也有喬家的規矩。春桃的事,不是一句醫理就能了結的。”
“喬老爺說的是。”蘇琴點頭,“蘇琴不敢越俎代庖。但有一件事,比春桃的事更急我方才進了府門,聞到內宅有一股病氣。後廚有個幫工的老媽子,這兩天渾身乏力、低燒不退。如果我沒看錯這是城外傳進來的疫病苗頭。”
喬老爺的茶碗頓在了嘴邊。
“疫病?”
“城外流民區己經死了好幾個人了。城內這兩天也陸續有病人來醫廬就診,症狀一模一樣發熱、乏力、反覆不退。”蘇琴的聲音加重了半分,“喬府後廚那個老媽子,八成是接觸了從城外採買的食材染上的。若不及時處置,疫氣進了廚房喬府上下幾十口人,都在一張鍋裡吃飯。”
正廳裡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不是喬老爺一個人的沉默。連沈豔的臉色都變了疫病不是宅鬥,不是家務事,那是會死人的。而且是幾十口人一起死。
“當真?”喬老爺的聲音沉得像鉛。
“蘇琴不敢妄言。但我可以現在就去後廚看看那個老媽子。是暑熱還是疫病,搭個脈就知道了。”
喬老爺看了她一息,然後轉頭對喬韞說:“帶蘇大夫去後廚。”
又補了一句:“讓後廚的人都等著,誰也不許走。”
喬韞應了一聲,趕緊引路。蘇琴提起藥箱,跟上。
走到正廳門口時,蘇琴回了一下頭。
不是看喬老爺,也不是看沈豔。
是看劉星。
劉星站在廳中央,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很短,短到旁人以為只是不經意的對視。但那一撞裡面,有他無聲的“小心”,和她無聲的“知道”。
劉星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一首到她出了正廳的門。
沈豔站在一旁,把這一幕收進了眼底。她的指甲又掐進了掌心。
· · ·
蘇琴跟著喬韞去了後廚。
後廚在府裡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灶房。一進去就是油煙味混著藥材味那老媽子果然己經病了兩天了,旁邊人以為是勞累,還給她灌了碗薑湯。
蘇琴搭了脈,又看了舌苔。
和城裡那幾例一模一樣。浮滑而數,苔黃膩。發熱反覆不退。這己經不是暑熱了疫氣己經進了喬府。
蘇琴給老媽子開了藥,又叮囑後廚的人:碗筷分開用,灶房每天通風三次,這個老媽子隔離起來,不許再碰廚房的任何東西。
後廚的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開始慌了。
蘇琴從後廚出來,喬韞在外面等著,一臉驚恐:“蘇大夫,真……真是疫病?”
“是。苗頭還在早期,及時隔離、用藥,能控制住。但如果不當回事”蘇琴看了他一眼,沒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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