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一點。”
“哪一點多？”
蘇琴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乾衣裳穿在身上，暖了一些，但她的臉上還帶著溼氣蒸發後的薄紅。她走到灶前坐下，看著火光，沉默了一息。
“我在想上一世。”
劉星在她對面坐下。灶火在他臉上映出明暗交替的光影。他沒追問“哪一世”，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突然提起。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她說。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做過很多夢。”蘇琴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被灶火的噼啪聲襯得像耳語，“夢裡我活過很多輩子。每一輩子的名字不一樣，身份不一樣，但都是差不多的結局亂世、瘟疫、生離死別。”
她沒有說“前世”。她說的是“夢”。因為“前世”這個詞太重了，重到她不敢說出口，怕劉星覺得她瘋了。
但劉星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上一世的夢裡，也有一場瘟疫。”蘇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個城比錢塘大，人也比錢塘多。瘟疫傳開以後，一天能死幾十個人。我站在那座城裡，什麼都做不了因為我那個輩子不是大夫。我只是個繡花的。我能做的就是看著，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倒下去。”
她的聲音更輕了：
“有一個人在夢裡，有一個人一首在我身邊。他說要保護我，說要帶我走。但最後他還是沒走成。”
她頓了一下，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他死了。死在那場瘟疫帶來的亂世裡。”
灶火噼啪響了一聲，一截柴火燒斷了，火星濺起來又落下。
劉星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一首落在蘇琴臉上，沒有移開過。蘇琴沒有看他，她看著火光，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種沉甸甸的、溫熱的、像一隻手託著她後腦勺的目光。
“所以你害怕了。”劉星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
“你怕這一世的錢塘，變成夢裡的那座城。”
蘇琴的喉頭動了動，沒說話。但她沒有否認。
劉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在她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平齊。灶火在他身後跳動，把他的輪廓勾出一圈暖金色的邊。
“蘇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捏袖口，不是碰手腕，是完完整整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手指合攏，把她纖細的手整個包裹在裡面。
“夢裡的那個人是不是像我？”
蘇琴猛地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很沉，很深，像一口永遠打不幹的井。但那口井裡此刻沒有平靜裡面有翻湧的東西，有壓抑了很久的、認真到近乎灼燙的東西。
蘇琴的鼻子酸了。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話到嘴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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