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己經兩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自從那晚漢子揹著老母來敲門之後，醫廬的門檻就再沒閒過。先是左鄰右舍來問有沒有預防的草藥，然後是城東的百姓聽說蘇大夫能治發熱，大清早排了半條巷子的隊。蘇琴從天不亮開始搭脈、開方、碾藥、煎藥，一刻不停。
劉星也沒走。
他說要去縣衙找守備，但走之前先把醫廬的柴劈了一整牆、水缸挑滿了兩缸、藥材按她的習慣分門別類碼好了。然後才出門。傍晚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袋城外守備營撥下來的軍用藥材不多，但夠撐三五天。
“守備怎麼說？”蘇琴一邊碾藥一邊問。
“說了三個字：知道了。”劉星把藥袋放在桌上，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公文遞上去了，他說要等知縣批。知縣這些天稱病不見客，公文壓著。但藥材先撥了算他還沒爛到根上。”
蘇琴的眉頭蹙了一下。等知縣批公文，疫病又不會等你。但她也沒辦法她是大夫，不是官。能做的就是在這個視窗期裡儘量多救人。
她低頭繼續碾藥。劉星走到她身後，挽起袖子，開始幫她把成捆的藥材拆開，按她報的分量分揀。兩個人在藥廬裡一坐一立，一個碾藥一個分揀，配合得像幹了好幾年的搭檔。
藥廬裡瀰漫著藥草的苦香黃芪、板藍根、甘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濃得嗆鼻。蘇琴碾著碾著，打了個噴嚏。
劉星看了她一眼：“你的藥把自己嗆了？”
“你那邊的防風放多了。”蘇琴吸了吸鼻子，“減兩成。”
“大夫就是大夫，鼻子比秤還準。”劉星把防風撥回去一些，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你兩天沒睡了，不困？”
“困。”蘇琴的聲音有點啞，“但困也不能睡。這批預防藥趕出來，至少能護住城南這三條街的人。”
劉星沒再說話。他放下手裡的藥材，走到灶臺前，拿了個陶碗，從旁邊的壺裡倒了一碗溫水，端到蘇琴面前。
“先喝口水。”
蘇琴接過碗，喝了兩口。水是溫的，帶著一點竹子的清味他大概是從後院的竹筒裡接的存水。她想都沒想就喝了，喝完才發現他的手指在她接碗的時候，順勢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不重。像是順手的、無意的。但那一捏，指腹正好落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上他知道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蘇琴抬眼看他。他面不改色，收回手，繼續去分揀藥材。
“你手是涼的。”他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剛碾完藥，藥石涼。”蘇琴低頭繼續碾。
“不是藥石涼。是你兩天沒睡，氣血跟不上。”他停了停，偏頭看了她一眼，“再這樣熬下去，病人還沒治完，大夫先倒了。”
“那你倒是幫我碾藥啊。”蘇琴把藥碾子往他那邊推了一寸。
“我不會碾。碾壞了你又要罵我。”
“你不學怎麼知道會不會？”
“行。你教我。”劉星真的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伸手握住藥碾子的另一端。兩個人的手指在碾子把手上碰了一下蘇琴的指尖微涼，他的指腹帶著薄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
“往前推，使勁往下壓。對，勻著來”蘇琴教他。
劉星碾了兩下，力道不勻，藥石在碾子裡歪了，灑出來幾片。蘇琴嘆了口氣：“算了，你還是去分揀吧。”
“你看，我就說碾壞了你要罵。”劉星站起來，嘴角翹著，“不過我分揀還行。你那些藥草我閉著眼都能分你教過我三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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