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排隊的人終於散了。蘇琴把最後一碗藥煎好，放在灶臺上晾著，自己癱坐在藥碾子旁邊，背靠著牆。
劉星收了棚子，走進藥廬，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肩挨著肩，背靠牆，都沒說話。屋裡只有灶上藥壺偶爾冒一個泡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蘇琴先開口：
“今天一共看了十九個。確診的疫病感染者七個，疑似西個。其餘八個是普通風寒。預防藥發出去六十多包。”
“嗯。”
“加上前兩天那三個，城內確診的疫病病例己經十個了。城外流民區不知道有多少沒有大夫，沒有人統計。”
“嗯。”
“藥材存量你從守備營拿的那批，加上我自己存的，大概能撐五天。五天之後”
“五天之後我來想辦法。”劉星說。
蘇琴轉過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藥廬裡光線昏暗，灶火己經熄了，只有一盞油燈在桌上跳著。燈火在他臉上映出一半明一半暗，那半明的半張臉上，眼睛很亮。
“你今天分了一天的藥。”蘇琴說，“一個大男人，在門口給街坊分藥包、記名字、維持排隊秩序。你不嫌丟人？”
“不丟人。”劉星嘴角彎了一下，“你做的事比我難十倍。我分個藥算什麼。”
蘇琴看著他，沒說話。但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挪到了他手背上。不是刻意的。是手放在膝蓋上，膝蓋挨著膝蓋，手就自然碰到了手。
劉星感覺到了。他沒有動。他怕一動她就縮回去。
蘇琴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像試探，又像確認。然後，她的手指往下滑了一點，指尖扣進了他的指縫裡。
兩個人十指相扣。
沒人說話。藥廬裡只有油燈噼啪的聲響和兩個人的呼吸。
蘇琴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手很穩。她扣著他的手指，不鬆不緊，像是攥著一個她不想放開的東西。
劉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指收緊了一分不是攥疼的緊，是“我在”的緊。
“蘇琴。”
“嗯？”
“外面的人說沈豔在打聽你的底細。”
蘇琴的手指頓了一下。她知道。她剛才在簾子後面也聽見了。
“嗯。”
“她查不到什麼。你是外來戶，在錢塘開醫廬才半年。她能查的不過是你的藥鋪來路、你交了多少稅、你有沒有戶籍。這些你都有。”
“我知道。她查那些查不出事來。”蘇琴說，“但她查的目的不是查出什麼事是找藉口來醫廬鬧。鬧幾次，名聲臭了，病人就不來了。病人不來，我這個大夫就廢了。”
“所以她不是針對你。她是針對“你幫了春桃”這件事。”劉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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