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灰布衫男人被劉星扣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劉星把他押去了巡檢司。灰布衫男人叫趙五，城南混混，無家無業，平時靠給人跑腿傳話掙幾個銅板。他嘴硬不肯說背後是誰指使的，只說“有人給了二兩銀子讓我去鬧”。
劉星把趙五關進了班房，回頭來找蘇琴。
但流言己經傳開了。
趙五昨天在醫廬門口那一通喊，聲音又尖又響，半個城南都聽見了。“蘇大夫的藥會害人”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漣漪一圈圈地往外蕩。到了第二天早上，城南幾條巷子的百姓己經開始嘀嘀咕咕。
蘇琴開啟醫廬門的時候，門口沒有排隊的隊伍。
昨天還從巷子口排到巷尾的人龍，今天只剩了三西個人還都是老主顧。他們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猶猶豫豫的表情，像是想進來，又怕被人看見。
“蘇大夫，我們來拿藥。”藍布衫大嬸第一個站出來，嗓門照舊大得跟銅鑼似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不信。我家小虎吃了你的藥，燒退了。誰要說你藥有毒，我第一個跟她急。”
“我也不信。”旁邊賣豆腐的老陳頭也點頭，“我婆子吃了兩天預防藥，好好的。什麼巴豆誰家好人往藥裡摻巴豆？那不是蘇大夫的事，是有人使壞。”
蘇琴看著他們，心裡湧上一股暖意。但暖意之下，是更深的憂慮因為門口空的那大半位置，說明更多的人選擇了“寧可信其有”。
她走到街上，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
隔壁巷子口，兩個婦人正湊在一起嘀咕。聲音不大，但蘇琴耳朵靈，斷斷續續地聽見了
“……聽說沒有？蘇大夫的藥裡摻了東西。有個人喝了上吐下瀉……”
“真的假的？我還打算今天去拿預防藥呢……”
“寧可信其有嘛。萬一真有毒呢？這年頭大夫也不一定靠譜……”
“可我聽說蘇大夫治好了不少發熱的……”
“治好的有沒有，摻毒的有沒有誰知道真假？反正我不拿。等別人先喝，沒事了我再喝。”
蘇琴的拳頭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她不怕被人誤解。她怕的是那些正在發熱、正在需要藥的人，因為怕“有毒”而不敢來。每拖一天，疫病就多擴散一圈。
而更讓她不安的是這股流言的傳播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太多了。
趙五昨天才在門口鬧了一場，今天一早，半個城南就己經傳遍了。普通的街坊八卦不會傳這麼快除非有人在背後推。
蘇琴站在巷子口，目光掃過對面街角。一個穿灰褐色短褐的男人正靠在牆根下，手裡拿著個旱菸杆，不抽，就那麼拿著。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蘇琴的醫廬方向，然後又移開了。
蘇琴認不出這個人。但她認得出那種目光不是路人的目光，是盯梢的目光。
這個人不是喬家的。喬家的僕婦她基本都見過。這個人的穿著、氣質，更像城裡的某種混混？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流言不只是沈豔一個人在推。還有另一隻手，藏在更深的地方。
蘇琴收回目光，轉身回了醫廬。她不能在街上站太久她還有病人要看，還有藥要碾。
但她心裡的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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