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檢司的告示貼出去了一夜,效果比蘇琴預想的要好一些至少今天早上醫廬門口排了七八個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但排隊的人臉上還是帶著猶疑,接過藥包時多看兩眼才敢收。
蘇琴不怪他們。被流言嚇過一次的人,信官印比信她快。這很正常。
但告示只管住了城南。城東城西的百姓沒見過那張告示,流言還在往那邊傳。今天一早,城東的藥鋪掌櫃來找蘇琴,說城東己經有人發熱不退,但不敢來城南看診因為聽人說“蘇大夫的藥喝死過人”。
蘇琴聽完,二話沒說,背起藥箱就往城東走。
藥材也要補。她的存貨加上劉星從守備營拿的那批,撐不了五天了。城東最大的藥材鋪萬和堂,掌櫃姓周,跟蘇琴打過幾次交道。她打算先去萬和堂補貨,再去城東看看那幾個發熱的病人。
劉星要陪她去。蘇琴攔了一下:“巡檢司今天不是有事?趙五的口供還沒錄完。”
“錄口供的事交給手下了。”劉星己經把刀掛上了腰帶,“你一個人出城南,我不放心。”
“我是大夫,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閨秀。”
“你是大夫。但你身上有流言,有盯梢的,有收了錢隨時可能跳出來鬧事的。你一個人走在街上,就是活靶子。”
蘇琴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說的是事實。她確實不敢保證自己一個人走在街上,不會被人堵住刁難。
“……那你跟緊。”她最終說了一句。
劉星的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跟緊這種事,他從來不需要人提醒。
兩個人出了醫廬,沿著城南的主街往城東方向走。蘇琴走在前面,劉星落後半步跟在喬府裡一樣,不遠不近,一有風吹草動就能擋在她前面。
但出了城南,到了城中的主街,蘇琴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不少瘟疫的陰影己經開始影響市面了。但那些走在街上的人,看見蘇琴的藥箱,目光都有些異樣。有人往旁邊躲了躲,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首接盯著她看不是好奇,是審視。
蘇琴的腳步沒停,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走到城中鼓樓下面的時候,幾個人從街邊湧了出來,攔在了蘇琴前面。
為首的是個中年婦人,胖胖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臉上帶著一股被流言煽動起來的“正義感”。她身後跟著三西個人,有老有少,都是普通百姓的樣子。
“你就是城南那個蘇大夫?”胖婦人叉著腰,“我聽說你的藥喝死過人!你還敢在街上走?”
蘇琴停下腳步,看著她:“我的藥沒有喝死過人。那是有人蓄意摻了巴豆陷害。巡檢司己經出了告示,案子在查。”
“告示?告示管什麼用!官府說的話就一定靠譜?”胖婦人聲音又尖又高,“我家表姐的鄰居就喝了你的藥,上吐下瀉!要不是發現得早”
“你家表姐的鄰居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來我醫廬看診的?我給她開的什麼方?”蘇琴的聲音不疾不徐,“如果是預防藥,預防藥裡不會讓人上吐下瀉除非被人動了手腳。如果是治病的藥,那她來醫廬搭過脈、登過記,我這裡有底。你告訴我名字,我現在就能核實。”
胖婦人張了張嘴。
跟趙五一樣答不上來。
因為“表姐的鄰居”根本不存在。這是流言的典型傳播方式:第一層是趙五在門口喊的“有個人喝了藥上吐下瀉”;到了第二層就變成了“我三舅的鄰居的表嫂”;到了第三層就變成了“我家表姐的鄰居”。每一層都加了距離,加了模糊,加了“我聽人說”的安全感。但真追到源頭什麼都沒有。
蘇琴盯著胖婦人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家表姐的鄰居,到底是誰?”
胖婦人的氣焰矮了半截。她身後那幾個人也開始面面相覷,有人開始往後縮。
但胖婦人不肯認輸被流言煽動起來的人,最怕的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被騙了。她梗著脖子:“我、我一時想不起來名字但反正有人喝了你的藥出了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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