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給春桃處理完，血暫時止住了。但還需要持續觀察至少今晚不能走。
她走出雜物間透氣。後院的走廊上，僕婦們來來往往，看見她都低著頭繞開走上次她在正廳懟了沈豔，府裡的下人對她己經形成了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
蘇琴走到後院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棵老桂花樹，樹下有一條石凳。她坐下來，靠在樹幹上，閉了一下眼。
腳步聲。是劉星的劉星的腳步她認得出，沉穩、均勻。這個腳步更輕，更小心。
她睜開眼劉星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
“喝口水。”他遞過來。
蘇琴接過碗，喝了兩口。水是溫的，帶著一絲桂花香大概是從這棵樹下的水缸裡舀的。
“血止住了？”他在她旁邊坐下。石凳不寬，兩個人坐勉強，肩膀挨著肩膀。
“暫時止住了。但春桃的身子太虧了關在那種地方，吃什麼藥都不夠。我跟喬老爺提過換個屋子，他不答應。”
“他不是不答應。他是不想讓你覺得你能指揮他。”劉星說，“你在他的地盤上，他得讓你知道這裡他說了算。”
蘇琴沉默了一息。他說得對。喬老爺對她不是信任，是利用。他不是不知道春桃需要更好的環境，而是不願意在蘇琴面前鬆口。鬆了口就等於欠了蘇琴的人情，他不想欠。
他想要的，是蘇琴欠他。
“他在算什麼？”蘇琴低聲問。
“他在算你的醫術值多少銀子。春桃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標，是讓你替喬家做事。城外有他的藥田，城裡有他的藥鋪他缺的不是藥材，是能用藥材的大夫。你來了，他的藥田就不只是藥田了，是印子。”
蘇琴的指尖在碗壁上頓了一下。
她知道喬老爺想“攥住”她。但沒想到他己經想到了這一層藥田、藥鋪、大夫，一條鏈。如果她入了這條鏈，就等於把自己綁在喬家的生意上了。喬家賺銀子，她出力。喬家虧了她跟著虧。
“我不會入他的局。”蘇琴說。
“我知道。”劉星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裡才能聽見，“但你今晚不能走。春桃的血隨時可能再滲。你走了喬老爺不會管她。”
蘇琴閉上眼，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桂花樹下坐了一會兒。後院的嘈雜聲遠遠地傳來僕婦走動的腳步、廚房裡鍋碗碰撞的聲音、偶爾有丫鬟的笑聲。
但在這棵桂花樹下，只有他們兩個人。
劉星的手垂在石凳邊上。蘇琴的手也垂在石凳邊上。兩隻手離得很近近到她的小指微微一動，就能碰到他的手背。
蘇琴沒有動。她知道喬府到處是眼線走廊上每隔半刻鐘就有僕婦經過，桂花樹雖然偏，但不是死角。
但她的手不聽話地往他那邊移了一分。
小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劉星沒有動。但他的呼吸重了一分。
蘇琴的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手指輕輕的，快的，像蜻蜓點水。然後她縮回來了。
劉星側過頭看她。她沒看他，看著手裡的碗，耳尖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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