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底下的青黑比昨天深了一層。”
蘇琴摸了摸自己的眼下面頰，沒說話。
“去睡。我守著。春桃有變化我叫你。”劉星說。
“你是武官，不是看護。”
“你才看了兩天病，都快成看護了。我守一晚怎麼了。”
蘇琴看著他。月光從雜物間門口照進來，照在他半張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猶豫，沒有勉強，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她又想說謝。又想起他說過“別說謝”。
於是她什麼都沒說。她把毯子往他身上一搭，轉身回了雜物間。
春桃己經昏昏沉沉地睡了。蘇琴在她床邊坐下，搭了一回脈還算穩定。她鬆了口氣，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
但她沒睡。
她在想喬老爺。
劉星說得對喬老爺的目標不是春桃，是她。春桃只是一個把她“請”進喬府的幌子。一旦她進了喬家的門，喬老爺就會開始一步步收緊先是借藥材，再是借醫術，最後借人。
但她不能不進。春桃的命在那擺著。
蘇琴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雜物間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劉星的腳步。不是丫鬟的腳步。不是僕婦的腳步。
這個腳步更沉、更穩，間隔更均勻是練過的人。或者至少，是走過夜路的人。
蘇琴睜開眼。春桃還在昏睡。她無聲地站起來，走到雜物間的門邊，把門縫拉開了一條縫。
走廊上沒有人了。但月光下，她看見了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地走過。前面那個穿靛藍首裰，身形矮胖是喬老爺。後面那個穿暗青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壓低的帽子。
蘇琴的心猛地一縮。
暗青色長袍。壓低的帽子。
那個身影跟第一世在臨安街對面茶棚裡那個青袍遊士，像。不是同一個人。但同一個路數那種走路時無聲無息的步法，那種把帽子壓到眉骨的高度，那種刻意不讓人看清面目的姿態。
玄門的人。
喬老爺在深夜，跟一個玄門中人，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密談。
蘇琴屏住呼吸，側耳去聽但腳步聲己經遠了，只隱約傳來零碎的字句，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城裡的那個女大夫……身上的東西……確認了沒有……”
“……再等等……她壓不了多久……疫氣再重些……自然就……”
蘇琴的血液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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