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句話像針一樣扎進蘇琴的耳朵裡，拔不出來。
“城裡的那個女大夫”“身上的東西”“確認了沒有”“疫氣再重些自然就……”
自然就什麼？
自然就暴露了。自然就壓不住了。自然就到手了。
蘇琴退回雜物間，靠著牆，手指在發抖。掌心的綠光一閃一閃，像心跳的節奏，每一下都在提醒她你壓不住了。你的身體在背叛你。
她咬緊牙關，把靈力往丹田深處壓。壓了一息，綠光滅了。但丹田裡那團東西像被攪渾的水，餘波還在蕩。她知道下一波來的時候，她可能真的壓不住了。
她閉上眼，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心跳慢慢穩住了。掌心沒有再泛綠光。
但她的腦子裡翻湧著那些碎片那些不屬於“蘇琴”的記憶。
第一世，臨安。茶棚裡那個青袍遊士，夜夜來探她的繡坊後窗。他蹲在窗外貼符籙，她躲在屋裡壓靈力。她躲了一個月。最後不是她暴露了，是劉星替她擋了那一刀。遊士出手的時候，劉星恰好巡街路過。他拔刀擋在她和符籙之間，被遊士的術法震傷了經脈。
那一世，劉星的經脈傷一首沒好。後來他赴考遇兵禍，客死他鄉有人說，如果他的經脈沒有傷，他跑得快一些，也許能逃過那場兵禍。
蘇琴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那道傷，是替她擋的。
這一世那個穿暗青色長袍的人，又來了。又要“確認”她身上的東西了。又要逼她暴露。而劉星又一次站在了她身邊。
宿命輪迴。同一個劇本，換了朝代，換了身份，換了一切只有兩樣東西沒換。
她被獵。他擋刀。
蘇琴的眼眶熱了。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回去。不能哭。不能在喬府裡哭。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她的弱點。
她走到春桃床邊，又搭了一回脈脈象勉強穩住了。止血藥起了效，胎氣回了一絲。但春桃的身子太虧了，這個穩是暫時的。明天還要來複診。
蘇琴給春桃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門口。
劉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毯子搭在肩上，眼睛閉著，但蘇琴知道他沒睡她一開門，他的眼皮就動了。
“春桃怎麼樣？”他低聲問。
“穩住了。但明天還得來。”
“走吧。天快亮了。”
蘇琴點了點頭。她回頭看了一眼雜物間春桃蜷縮在窄小的板床上，油燈快滅了，昏暗的光照著她蒼白的臉。
再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喬老爺和那個暗青色長袍的人己經消失了。拐角處空空蕩蕩，只有月光照在青磚地面上。
但蘇琴知道，那個人還在喬府裡。也許在客房。也許在書房。也許就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等著天亮。
等著疫氣再重一些。
等著她壓不住的那一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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