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蘇琴就起來了。
劉星睡在診榻旁邊那張窄板凳上,毯子裹著,呼吸均勻。他到底還是睡了三天沒閤眼的人,撐到第西天,坐著坐著就歪過去了。蘇琴給他掖了掖毯子角,沒叫醒他。
她走到灶前,點了油燈,把昨晚劉星用刀尖挑出來的那張鎖妖探符攤在桌上。
黃紙,硃砂紋。符面畫的是一個倒扣的碗形碗口朝下,罩住地氣。碗底有一道豎紋,紋尾勾了個圈。這是“鎖”字。鎖的是什麼?是草木類妖息。不是鎖獸妖的,不是鎖水妖的專門鎖草木。
蘇琴的手指在符面上懸了一寸,沒有碰。她的花妖血脈隔著一寸的距離就感應到了符上殘留著極淡的靈力波動,像水面上最後一圈漣漪,正在消散。這張符己經“死”了從劉星把它從磚縫裡挑出來的那一刻起,它就失去了跟埋符之人的感應。
但“死了”不代表“沒用了”。符面上的紋路還在。蘇琴認得這種紋路不是茅山清虛觀一脈的。清虛觀的探妖符畫的是八卦罩,碗口朝上,接天靈氣。這張畫的是倒碗,罩地靈氣是南派天師道旁支的路數。
蘇琴的眉頭蹙緊了。
第一世在臨安,茶棚裡那個青袍遊士用的是清虛觀的符。這一世,錢塘這個探子用的是天師道旁支的符。不是一個門派但目的一樣。鎖妖。探妖。除妖。
不是一個門派,為什麼都在找她?
答案只有一個她身上的花妖血脈,不是一個秘密。在玄門的圈子裡,“半花妖蘇氏”的名頭是傳過的。不止一派知道。不止一派在找。
蘇琴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把那張符摺好,塞進了自己藥箱的夾層裡不能扔。這是證據,也是線索。紋路能鑑定門派,硃砂的成色能追產地。留著,以後有用。
然後她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藏氣息。
她盤膝坐在灶前,閉目調息。靈力在經脈中緩流,丹田深處那團震顫的餘波還在。她用意念引導靈力,一圈一圈地往丹田核心壓縮。每壓一圈,掌心的綠光就淡一分。壓到第七圈綠光滅了。掌心乾淨了。
但她知道,這是暫時的。只要疫氣還在加重,血脈就會自行震顫。她壓得了白天,壓不了夜晚。壓得了清醒時,壓不了昏睡時。
她需要一個更長久的辦法。
蘇琴從藥箱裡翻出一小包艾草末她之前碾的,本來是用來蓋妖息的。她把艾草末撒在醫廬西角的牆根處,又在門檻下塞了一撮。艾草的辛烈氣息能蓋住草木類的妖息不是完全蓋住,但能干擾探妖符的感應。
第一世在臨安她用過這個辦法。撐了半個月。半個月之後,那個青袍遊士換了更靈敏的符,艾草就不管用了。
但半個月夠了。至少夠她喘一口氣。
她把最後一撮艾草塞進門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身後傳來毯子窸窣的聲音。她回頭劉星醒了。大概是艾草的氣味把他燻醒的。
“你在門縫裡塞什麼?”他揉著眼坐起來,鼻子皺了皺,“什麼味兒?”
“艾草。驅蟲的。”蘇琴面不改色。
“驅蟲?你往門縫裡塞艾草驅蟲?”
“嗯。最近蚊蟲多。”
“城南的巷子什麼時候蚊蟲多到要往門縫塞艾草了?”
蘇琴沒接話。她轉身走到灶前,開始燒水。
劉星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線繃得很緊那種“我知道你在瞞我但我不能說”的緊。他見過很多次了。
他沒有追問。他站起來,疊好毯子,走到灶前,從她手裡接過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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