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你來抓什麼藥？”蘇琴的聲音儘量穩，但尾音在抖。
“藥藥對對對，藥”大嬸彎腰撿起布袋子，眼珠子在蘇琴和劉星之間來回轉了三趟，“我家小虎的預防藥該抓第二劑了哎呀，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不是。正好。”蘇琴己經在碾藥了。碾得飛快。碾子咔嚓咔嚓響得跟打仗似的。
大嬸把布袋子放在診案上，人沒走。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一種“我看到了天大的瓜”的滿足表情。她看看蘇琴，又看看劉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我說蘇大夫。”大嬸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笑，“我不是那種背後亂說的人但這事我要是不跟隔壁的婆子們說說，我憋得慌。”
“大嬸”
“你們倆什麼時候的事？”大嬸兩眼放光，“是不是從上次在鼓樓底下他幫你擋人那回不對，應該更早從喬府門口那回不對不對，應該從你剛來城南那回”
“大嬸，你的藥。”蘇琴把藥包推過去。
“藥我待會兒拿。”大嬸連藥包看都沒看，“蘇大夫，你跟我說實話劉大人是不是天天來？天天來？劉大人你是不是”她轉向劉星，“你是不是從早到晚都在這？”
劉星面不改色：“巡街。”
“巡街？”大嬸的嗓門拔高了三度，“巡街巡到人家大夫的腰上去了？你管這叫巡街？那你巡的可不是街是人家蘇大夫的心！”
劉星的嘴角抽了一下。蘇琴把臉埋在藥碾子裡，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行了行了我不說了。”大嬸拿過藥包，臉上還是那副吃了大瓜的滿足相，“不過蘇大夫我跟你說，這錢塘城裡啊，你倆的事早就傳開了。城南的人都在下注我賭了一隻雞，賭你們年底之前成親。隔壁老陳頭賭了一隻鴨。你倆要是不成我和老陳頭的雞鴨就白搭了。”
“大嬸”
“對對對，不說了不說了哦對了，給你們帶個瓜。”大嬸壓低聲音，一臉神秘，“你們知道喬家昨天又鬧什麼了不？”
蘇琴的手停了。喬家她的注意力被拽了回來。
“喬公子被沈夫人關在書房裡兩天了。兩天！不給飯吃！沈夫人讓人在門口守著，誰送飯就罰誰。喬公子昨天半夜從窗戶遞了張條子給隔壁廚房的婆子，讓她偷偷塞兩個饅頭進來結果被沈夫人的丫鬟逮了個正著！”
“……然後呢？”蘇琴問。她沒忍住。
“然後饅頭沒吃著，丫鬟把條子交給了沈夫人。沈夫人看了條子，條子上寫的是“豔兒我求你了讓我吃口飯吧我餓得頭暈”沈夫人當場把條子撕了，讓人把窗戶也釘死了。”
劉星的嘴角翹了一下：“釘窗戶？”
“釘了！用木板從外面釘的！喬公子現在連窗戶都翻不了了就關在書房裡，餓了兩天你說這喬家大公子也是投胎投了金窩銀窩，活成什麼了？”大嬸搖頭嘆氣，但眼角全是笑意，“我那婆子說喬公子在書房裡唱歌解悶。唱的是什麼？“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他家沒有林妹妹，只有個拿笤帚的沈豔。唱了一個時辰，隔壁院的狗都跟著嚎起來了。”
蘇琴“噗”地笑了出來。
劉星也笑了嘴角翹了一下，很快收住了，但眼睛亮了。
大嬸看看蘇琴，又看看劉星，嘆了口氣：“你說人家喬家有錢有勢，後院過成這樣。你們倆呢沒銀沒勢，但你看劉大人看你的眼神嘖。我活了五十年，我男人當年追我都沒這麼”
“大嬸！藥！你的藥！”蘇琴把藥包塞進她手裡，連推帶搡地把她往門口送。
“好好好我走我走”大嬸被推出門，回頭還喊了一嗓子，“蘇大夫第六次了啊！我替你數著呢！”
蘇琴的腳步猛地一停。
“第六次什麼？”大嬸還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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