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衝進喬府偏房的時候，春桃正蜷在板床上打滾。
她雙手捂著小腹，臉白得像紙，嘴唇烏青。被褥下面滲出來的血己經把褥子染了一大片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偏房裡只有一盞快滅的油燈，昏暗得幾乎看不清人臉。
喬韞蹲在床邊，手足無措，臉上掛著兩行淚，嘴裡只會喊“春桃春桃你別嚇我”。
蘇琴把藥箱往桌上一擱，掀開被褥。
“多久了？”
“半半個時辰”喬韞的聲音在抖，“先是肚子疼然後就開始流血蘇大夫你快”
“別說話。讓我看。”
蘇琴搭上春桃的手腕。脈象又滑又澀。滑是胎脈，澀是瘀滯。兩個混在一起，說明胎氣在動，但氣血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走不通，衝不下去，瘀在胞宮裡。
不是自然見紅。上次是氣血兩虧導致的胎動那次的脈是虛滑無力。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實邪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氣血的執行。
蘇琴的眉頭擰緊了。她翻開春桃的眼皮眼白上隱隱泛著一層青。她又按了按春桃的指尖指尖冰涼，按下去回血極慢。
寒。
她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春桃的合谷、三陰交、足三里上各紮了一針。春桃的身子微微一顫，蜷縮的幅度小了一分。蘇琴又從藥箱裡取出一包止血散，倒在碗裡，用熱水衝開，扶著春桃喝了兩口。
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春桃的呼吸穩了一些。蜷縮的身子慢慢鬆開了。血沒有再增加。
蘇琴收回銀針，在春桃被褥上擦了擦手。她站起來，看了一眼喬韞。
喬韞蹲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膝蓋上的膏藥又翹起來了。
“她怎麼樣？”他仰著頭看蘇琴，像看一尊救苦救難菩薩。
“暫時穩住了。”蘇琴的聲音很冷，“但她不是自然見紅。是被人下了寒藥。”
喬韞的腦子“嗡”了一下。
“寒寒藥？”
“春桃的脈象有實邪不是虛寒，是外感寒邪。她被人在飲食裡下了寒涼之物。分量不大，不會一次要命但連著吃幾天，積在胞宮裡，寒凝血瘀胎氣就會被凍死在腹中。”
蘇琴走到桌前，把藥箱開啟，開始整理留針和止血散的餘量。她的手指在分揀藥包但她的腦子在轉另一件事。
誰下的？
沈豔？第一反應是她。她有動機春桃的孩子是她最大的眼中釘。但蘇琴搭過沈豔的脈。沈豔的身子骨確實有虧但不至於用這種笨辦法。沈豔的手段是端三勺糖粥、設假山圈套、收買人散流言她的路數是“借刀”和“構陷”，不是首接下毒。
首接下寒藥這種辦法太蠢、太首接、太容易被追查。寒藥要連著吃幾天才見效誰有許可權連續幾天接觸春桃的飲食？沈豔的人有，但沈豔不會用這種蠢辦法。
那是誰？
蘇琴想到了一個可能但這讓她更不安。如果下寒藥的人不是沈豔，那就是喬府裡還藏著另一個人。一個能接觸春桃飲食、有動機讓她一屍兩命、但不屬於沈豔陣營的人。
喬府的第三方勢力。
蘇琴的手指在藥箱裡頓了一息。她沒有把這個推斷說出來至少不在喬韞面前說。喬韞這個人，知道了就藏不住。沈豔半個時辰之內就會知道她在查寒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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