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搬進東廂房第三天，蘇琴給她做了最後一次複診。
脈象滑脈回穩了。不澀了。寒邪散了，瘀滯通了。胎氣在動，有心跳了。蘇琴搭了半盞茶的工夫，確認無誤，收了銀針。
但春桃的臉還是白的。不是病白是虧白。氣血兩虧。被關了那麼多天，吃不上熱飯，睡不好覺，擔驚受怕。身子底子虧了，不是幾劑安胎藥能補回來的。要養至少養三個月。
春桃躺在床上，看著蘇琴，眼眶又紅了。
“蘇大夫謝謝你”
“謝什麼。躺好。養。三個月。”蘇琴把藥箱合上，“喬公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喬韞蹲在門口這幾天他天天守在東廂房門口，親手給春桃燒水端飯。他被沈豔放出來之後，就沒再被關過大概是沈豔也看出春桃差點出事，不敢再鬧了。
喬韞抬頭看蘇琴，一臉老實。
“蘇大夫她好了嗎？”
“胎穩了。但身子虧了。三個月之內不許她操心任何事吃飯、睡覺、曬太陽。你要守著。”
“好我守我天天守”
蘇琴站起來。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春桃春桃縮在被褥裡，臉蒼白，但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但彎了。
蘇琴轉身出了東廂房。
春桃的爭寵局到這裡，結束了。不是輸贏的問題是她根本沒有爭的資格了。身子虧成這樣，胎象不穩，她能做的只有養著。沈豔也不會再把她當威脅了一個要養三個月的丫鬟，翻不出什麼浪。
喬家後院的火暫時滅了。
但城裡的火，正在燒。
· · ·
蘇琴走出喬府大門的時候，看見街口貼了新告示。
縣衙的。紅紙黑字“城南城北發現發熱乏力之症患者，自即日起各坊報送病患名冊。凡有發熱、咳嗽、乏力者，速至坊正處登記，由坊正報送縣衙醫館統一診治。”
官府動了。
蘇琴在告示前站了一息。她算了一下從她到錢塘算起，疫病從第一例到突破二十例，用了不到半個月。城外流民區的情況她不敢想。官府這個動作是終於意識到疫病不是“幾例散症”了。
但晚了。至少晚了十天。
她轉身往醫廬方向走。走了半條街，在巷子口看見了劉星。他靠在巷口的牆上等她己經等了一會兒了。手裡拎著兩個熱饅頭。
“吃。”他把饅頭遞過來。
“你什麼時候買的？”
“你進喬府之前。捂了一個時辰了。還熱。”
蘇琴接過饅頭，掰了一半，一半遞回去。劉星搖了搖頭“你吃”。她把另一半塞進他手裡，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兩個人在巷口站著，一人半個饅頭，啃著。嚼著饅頭的熱氣從嘴裡冒出來，在初秋的晨風裡變成一團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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