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醫廬剛開門,來了三個病人。
蘇琴照常坐診。第一個是個咳嗽的老婦人,第二個是個腿疼的腳伕都正常。第三個蘇琴搭上脈的那一息,手指頓了。
不是脈象有什麼異常。是氣息。
對面坐著的人。三十歲上下,青布袍子,洗得發白,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他的臉很平。平到刻意的程度。眉眼不突兀,嘴角不耷拉,五官像被人用尺子量過,哪哪都不出格。蘇琴見過這種臉玄門中人修煉到一定程度會“斂相”,把自己的五官修到最不出格的樣子,讓人看一眼就忘。
但斂不了氣息。
他的氣息壓得很深比城門口那兩個人深得多。蘇琴的花妖血脈捕捉到的不是符紙味,而是一股極淡的松脂氣。松脂是天師道一脈煉符的底料。
她沒有收手。繼續搭脈。三根手指穩穩地搭在寸關尺上。
“哪裡不舒服?”她問。聲音平如流水。
男人笑了一下。很溫和的笑跟他的臉一樣不出格。
“近日心悸氣短。夜裡盜汗。大夫幫我看看。”
蘇琴搭了一息。他的脈象假的。他在用內力控制心跳,造出一副“心悸氣短”的假脈。搭脈的功夫不到家脈象太過均勻了。真人的心悸脈是結代不齊的,不會這麼“整齊地不齊”。
蘇琴沒有點破。她收了手。
“氣血虧。我給你開個方子”
“慢著。”男人抬手,“我聽說錢塘城出了一位神醫醫術了得。不知蘇大夫師承何門?”
蘇琴看了他一眼。
“沒師承。自學的。”
“自學?”男人的笑裡多了一絲東西不是懷疑,是試探,“蘇大夫的藥理不像自學的路數。倒像是有傳承的。”
“藥鋪裡翻書翻出來的。”蘇琴轉身去藥架,“你要的方子炙甘草、桂枝、酸棗仁三劑水煎服”
“等等。”男人站起來了。他的腳步很輕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蘇琴的背對著他但花妖血脈在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震了一下。他身上那股松脂氣息濃了一絲他在催動內力。
“蘇大夫你這藥架上”他走到藥架旁邊,伸出手,手指碰了一下藥包,“這味藥叫什麼?”
他指的是藥架最高一層角落裡的一個藥罐。那個罐子蘇琴一首沒開啟過裡面裝的不是藥材。是艾草末。用來蓋妖息的。
蘇琴轉過身。她的手很穩但她的掌心泛了一絲熱度。不是靈力是血脈在感應到松脂氣時的本能反應。
“艾草末。驅蟲用的。”
“艾草?”男人的手指在罐子上停了一息。他的鼻翼微微翕動在嗅。
他在嗅藥罐裡的氣息想透過艾草末,嗅到藥架後面、醫廬深處那一絲被壓住的花木妖息。
蘇琴的掌心熱了一道。綠光在指縫裡閃了一下。她攥住了拳。壓回去了。
但男人的眼睛亮了一瞬。極快像貓看見了魚尾巴甩了一下。
他看見了?還是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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