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正在彎腰摘一朵靜心草的花,指尖捻著淡紫色的花瓣,聽到蘇昌河的話,抬起頭笑了笑,這“就是我們在鬼哭淵的家了。”
這句話像一滴溫水落在蘇昌河的心上,燙得他心底一顫。
他長到八歲,家人沒了,家也沒了,在暗河裡掙扎,今天睡巖洞,明天睡草堆,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這是我們的家。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撓撓頭,露出一個少見的笑容,“嗯,我們的家。”
接下來就是打掃收拾。蘇昌河去院角找了兩把舊掃帚,雖然柄都磨得光滑了,帚頭還結實能用。
二人分開打掃,小龍女掃房間裡的灰塵蛛網,蘇昌河去院外的溪邊打水,溪邊的石頭光滑乾淨,溪水清冽甘甜,喝一口帶著淡淡的草木甜味,比外面那些混著腐葉氣味的積水強上百倍。
蘇昌河打了兩桶水回來,小龍女己經把房間打掃乾淨,地面的灰塵都掃出去了,蜘蛛網也清乾淨了,光線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們把東偏房和西偏房各收拾出一間,蘇昌河去外面砍了些柔韌的細藤,編了兩張藤席鋪在硬板床上,又出去撿了不少柔軟的乾草墊在下面,躺上去既隔潮又鬆軟。
小龍女把摘下來的靜心草鋪在床褥下面,這樣睡覺的時候,香氣能一首順著呼吸滲進來,夜夜都能靜心調息。
收拾完臥室,又收拾廳堂,把八仙桌上的灰擦乾淨,椅子也抹乾淨了,蘇昌河生了一堆火,把帶來的肉乾拿出來烤,不一會兒,肉香就混著靜心草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火光照在牆壁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晃來晃去。
蘇昌河給小龍女撕了一大塊烤得金黃的肉乾,油滋滋的帶著焦香,咬一口外酥裡嫩,比昨天在巖洞裡吃的乾硬冷肉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龍女咬著肉乾,看著院子裡漫天的星光。
崖底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院牆外溪水流動的聲音,風吹過靜心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比古墓裡終年的死寂要熱鬧一點,卻又不像鬼哭淵外面那樣隨時充滿了殺意。
這種安靜安穩的感覺,讓她幾乎忘了自己是在暗河的試煉地裡,隨時都可能死在這裡。
蘇昌河吃完肉乾,靠在椅子上,解開後肩的布條,重新處理傷口。
小龍女走過去,拿過他手裡的金瘡藥,說,“我幫你。”
蘇昌河身體僵了一下,沒有拒絕,轉過身把後背露給她。
小龍女輕輕拆開沾血的布條,露出一道長長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發紅,邊緣還有些許翻起的皮肉,她動作輕柔地用乾淨布蘸了溪水擦乾淨傷口,撒上金瘡藥,然後用乾淨布條重新包紮好,動作熟練沉穩,是在古墓裡練出來的手藝。
傷口碰到微涼的指尖,蘇昌河忍不住縮了一下,又很快放鬆下來。
他能聞到小龍女髮間淡淡的靜心草香氣,混著她本身清冷的氣息,繞在鼻尖,讓他心裡安定得不像話。
所有人不是想殺他,就是利用他,只有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姑娘,會安安靜靜給他包紮傷口,動作輕柔得怕碰疼他。
天色徹底黑了,院子裡只剩下火堆跳動的光,暖烘烘的烤得人渾身舒服。
蘇昌河收拾好東西,坐在火堆邊打磨自己的匕首,小龍女坐在他對面,雙手託著下巴,看著跳動的火苗,心裡攢了好久的話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她抬起眼,看向蘇昌河,聲音清清淡淡,“你為什麼會變成孤孩,進到暗河裡來?”
蘇昌河打磨匕首的手頓了一下,砂石摩擦刀刃的細碎聲響停了下來。
火堆裡一根木柴爆開,濺起幾點火星,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滅了。院子裡只剩下溪水流動的聲音,還有風吹過靜心草的沙沙聲。
蘇昌河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匕首,刃口映著火光,泛著冷冽的光。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小龍女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打算換個話題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夜色裡流動的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