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有為騎著那輛永久牌腳踏車,穩穩地將易中海送到了軋鋼廠大門口。
“大伯,進去吧。晚上我來接您。”易有為單腳支地,衝著易中海揮了揮手。
“哎!路上慢點,注意安全!”易中海滿面紅光,挺著胸脯走進了廠門,一路上跟工友們大聲打著招呼,恨不得讓全廠人都知道,是他那考了全市第一的寶貝侄子送他來上班的。
易有為調轉車頭,朝著紅星小學騎去。
到了學校,六年級的教室裡還沒幾個人。
易有為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剛把書包放下,教室前門就被人推開了。
教俄文的王老師快步走了進來。
王老師走到易有為桌旁,從兜裡掏出來三顆用花花綠綠糖紙包著的水果糖。
在這個年代,水果糖可是稀罕物,供銷社裡賣得死貴,還得要糖票。
“有為啊。”王老師把糖輕輕放在易有為的課桌上,壓低聲音,語氣誠懇,“昨天你給我講的那個語法,我回去試著翻了另外幾篇俄文報紙,全通了!你這腦子,真是絕了!這幾塊糖你拿著,甜甜嘴。”
易有為看著桌上的水果糖,並沒有伸手去拿。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王老師,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王老師,您這是幹什麼?”
“一點心意,一點心意。”王老師搓著手,笑得有些侷促。
易有為搖了搖頭,伸出白淨的小手,把糖推了回去。
“王老師,這糖我不能收。”易有為語氣堅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昨天那個雞蛋,我收了,是因為那是您第一次問我問題,我不想拂了您的面子。但以後,您不能次次都帶東西來。”
王老師愣住了,急忙擺手:“有為,你別嫌少,老師就這點……”
“不是嫌少。”易有為打斷他,目光清澈,彷彿能看透人心,“王老師,您家裡的日子也不寬裕,上有老下有小,搞點好東西不容易。您來問我問題,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複習。您之前借給我初中教材,給我行了方便,我給您講題,這是互惠互利。”
易有為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您每次來都帶東西,那這性質就變了。您自己日子過得緊巴,我拿著心裡也不踏實。以後您有問題,隨時來找我,但東西,絕對不能再帶了。”
一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硬生生把王老師說得愣在原地。
王老師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歲的孩子,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小學生,而是一個飽經世故、通透豁達的成年人。
這格局,這心胸,讓他這個當了十幾年老師的人都感到自愧不如。
王老師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水果糖收回兜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有為,老師聽你的。”王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語氣中充滿了敬意,“以後老師不帶東西了。但你這份情,老師記在心裡。日後老師要是搞到真正的好東西,一定給你留著!”
易有為笑了笑,翻開了桌上的課本。
“王老師,今天哪道題不懂?”
王老師立刻收斂情緒,從胳膊底下抽出一本筆記湊了上去。
兩人一問一答,教室裡迴盪著低聲的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