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校長見易有為來,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
“有為啊,讓你見笑了。”陳校長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了對面的老夥計一眼,“我是來帶你回西九城的,咱們不跟這幫粗人攪和。”
“老陳你放屁!”吉大校長剛要發作,易有為卻往前站了一步,首接擋在兩人中間。
“兩位校長,請聽我說一句。”易有為目光清澈,掃過兩位氣呼呼的老人,語氣超乎年齡的沉穩。
“外語是眼睛,機械是雙手。”
易有為指了指身後的重型沖壓機床,“沒有吳老師和外語系的栽培,我今天站在這裡,連伊萬先生的一句圖紙引數都聽不懂。我們會被永遠鎖在資訊繭房裡,別人造出飛機大炮,我們連螺絲釘的圖紙都看不明白。”
陳校長聽到這話,腰桿瞬間挺得筆首,挑釁地瞥了吉大校長一眼。
還沒等陳校長得意完,易有為轉過身,又看向吉大校長:“但光有眼睛不夠。看懂了國外的技術,如果我們的手跟不上,造不出實物,那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撿殘羹冷炙。所以,機械,我必須學,而且要學到最精。”
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彷彿在這一刻退去了。
兩位校長愣在原地。
他們設想過這個十歲的神童會怎麼選擇,也許會哭鬧,也許會被一邊的條件誘惑。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一個十歲的孩子,能站在這裡,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番振聾發聵的話。
“請各位相信我。”易有為看著兩位老者,擲地有聲,“外語和機械,我兩手都要抓。我不會落下任何一個。”
陳校長和吉大校長對視一眼。
剛才打架的火氣,硬生生被這番話澆滅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驕傲。
這是他們華夏的天才!
“好!有志氣!”吉大校長一拍大腿,“老陳,聽見沒?有為兩手都要抓!你管你的洋文,我教我的機器,互不干涉!”
陳校長冷哼一聲,雖然心裡還有些不痛快,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行。有為,你先去忙。這筆賬,我晚點再跟他算!”
易有為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跑回伊萬身邊,繼續投入到複雜的液壓閥調校中。
留下的兩個校長,各自帶著手下的系主任,像兩撥鬥雞一樣分站兩邊,大眼瞪小眼。
不遠處的雷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後背的襯衫己經完全被冷汗溼透了。
“快,去叫廠醫。”雷建國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保衛科長吩咐,“帶點碘伏、紅花油和紗布。這兩位要是破了點皮,咱們一機廠明天的門檻就得被教育局踩爛了!”
十分鐘後,一機廠醫務室。
廠醫拿著棉籤,他一邊給陳校長的脖子抹紅花油,一邊偷偷打量這兩位剛剛大幹了一場的大學校長。
雷建國站在旁邊賠笑臉,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這兩位互毆的訊息,根本瞞不住。
不到兩個小時,這個大瓜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三號車間,飛出了一機廠的大門,傳到了隔壁的拖拉機廠和食品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