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那日鶴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場秋雨。
姜簌把那枚鵝黃色的香囊貼身收好——她沒有扔也沒有燒,而是用油紙嚴嚴實實地包了三層塞進貼身的暗袋裡。
“沈鶴年的禮我收了。”她拍了拍暗袋,“等哪天上了公堂我再原樣還給他。”
裴宴站在城門口沒有問她要去哪兒,只是把一隻小包袱遞給她。
“裡面是雲州的地契、祁家舊宅的輿圖,還有一份雲州這些年的人事錄。”他說,“到了雲州,看輿圖比看人靠譜。”
姜簌接過包袱掂了掂,忽然咧嘴一笑:“裴宴,你這些東西是不是早就備好了?就等著我主動說要回雲州?”
裴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真本的事交給你了,沈鶴年那邊我來盯著。”
“路上小心。”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鶴京這邊有我,你只管把雲州的水攪起來。”
姜簌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她說,“等我回來給你帶雲州的燒雞。”
她揚鞭策馬往南。
身後,裴宴站在秋雨裡看著那匹棗紅馬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長街盡頭。
雲州距鶴京三百里。
姜簌和顧硯走了六天。
第六天傍晚,當那座殘破的院牆出現在視野裡時,姜簌勒住了馬。
她原以為自己會哭,可她沒有。
她只是站在那座被大火燒了二十年的廢墟前,安安靜靜地看了很久。
院牆塌了大半,屋頂早己不翼而飛,只剩幾截焦黑的樑柱,支稜在荒草裡。二十年的風雨把大火燒過的痕跡洗得淡了,可那滿地的焦土還在。
“這裡……就是祁家?”顧硯低聲問。
“是。”姜簌說。她聲音很輕卻格外篤定——就像她做過無數次的火夢,終於在此刻與現實重疊。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總是夢見火。
那不是夢那是記憶。
是三歲那年,她被人抱著、從這片火海里逃出去時留在眼底的最後一點光。
“進去吧。”她吸了吸鼻子邁步跨過那道塌了一半的門檻,“辦正事。”
祁家舊宅己成為一片廢墟。
姜簌按照裴宴給的輿圖繞過前院,首奔後宅的地窖。
地窖的入口被塌下來的房梁壓住了大半,她和顧硯合力搬開才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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