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南有條小巷叫槐花巷。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低矮的民居，盡頭卻藏著一扇黑漆木門。門上沒有招牌只在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只有一個字：沈。
姜簌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把裴宴的信收進懷裡，整了整衣領抬腳走了進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裳，頭髮挽得齊齊整整，手裡挎著一隻小籃子活像個替家裡長輩跑腿買藥的鄰家姑娘。
黑漆木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迎面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香坊不大，堂屋裡擺著幾排木架，架上整整齊齊碼著一盒盒香。一個圓臉的掌櫃坐在櫃檯後頭正低頭撥著算盤。
“姑娘，買香？”掌櫃抬頭笑眯眯地問。
“是。”姜簌欠了欠身，“家母夜裡睡不好，聽人說您這裡的安神香最靈，我來買兩盒。”
“安神香啊，有有有。”掌櫃從架上取下一隻木盒，開啟遞到姜簌跟前，“您聞聞，正宗的祁氏安神香，安神助眠，最是靈驗。”
姜簌接過木盒低頭聞了聞。
一股清苦的藥香鑽進鼻腔——是安神香的底子沒錯，和她娘留給她的香譜殘頁上寫的一模一樣。
可是，就在那清苦的底子底下，她聞到了一絲極淡的、不該出現的甜。
醉仙草。
“是祁氏安神香。”她臉上不露聲色，笑著把木盒合上，“聞著就安神。掌櫃的，這香是雲州本地做的？”
“是是是，我們東家祖上就是做香的。”掌櫃笑呵呵，“從雲州老宅傳下來的方子，那可是幾十年的老手藝了。”
“幾十年？”姜簌狀似無意地問，“那得是……祁家的方子吧？”
掌櫃臉上的笑忽然僵了一下。
“姑娘說的哪裡話。”他很快又笑起來，“祁家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們東家的方子是自家的。”
姜簌沒有追問，笑著付了錢接過兩盒香，轉身離開。
身後那扇黑漆木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姜簌在巷子裡站定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祁家的方子被他們偷了二十年。”她低聲說，“如今又往方子里加醉仙草——他們是想讓這香，從安神變成殺人。”
夜，二更。
姜簌和顧硯又回到了槐花巷，這一次他們沒有走正門。
顧硯翻上牆頭西下看了看，輕輕打了個手勢。姜簌會意，踩著牆角的石墩翻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堂大得多。靠牆搭著一排棚子，棚下堆著一袋袋藥材，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藥味。
姜簌點起火摺子，藉著微光走到棚子深處——那裡堆著半人高的一袋袋白色粉末，她抓了一把湊到鼻尖。
“醉仙草粉。”她的聲音很輕，“加這麼多，這安神香一口都不能多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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