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京城門在冬日的暮色裡巍然矗立。
姜簌勒住馬,遠遠地就看見城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車簾挑著露出一角月白的衣袍。
裴宴披著一件深青的大氅靠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一隻小手爐,像是等了很久。
姜簌彎了彎嘴角催馬過去,翻身下馬,走到馬車前。
“裴大人。”她抱拳,“勞您大駕還親自來接。”
裴宴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頓了頓,才說:“雲州的風沙大不大?”
姜簌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大,差點沒把我吹成一隻砂鍋雞!”
“那倒是沒看出來。”裴宴淡淡地收回目光,把手爐往她面前遞了遞,“手爐熱著,抱著暖暖。”
姜簌看著那隻手爐又看了看裴宴,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奔波好像也沒那麼累了。
寒淵司議事堂。
姜簌把那口鐵箱放在案上,又把那半頁香譜目錄攤開,一五一十的把雲州的事講了一遍。
講到陸九傳話、講到沈鶴年用空箱子釣魚、講到她把箱子帶回來,裴宴始終沒有打斷,只是坐在案後靜靜地聽著。
“就這些!”姜簌說完看著他,“雲州的事查清楚了。”
裴宴沉默了片刻從案下取出一疊紙,推到姜簌面前。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也查了些東西。”他說,“沈鶴年經手的香藥生意,表面上掛在他夫人孃家的名下,可所有貨都繞不開雲州。他每隔幾年就往雲州送一批‘買香料’的銀子,數目不大可筆筆有蹤。”
“還有這個,”他指著一頁紙,“沈鶴年名下有七間鋪子,三間在鶴京,西間在雲州。雲州那西間全都是‘香料行’,可真正做香料的只有一間,另外三間是空的。”
“空鋪子?”姜簌皺眉。
“空鋪子,卻常年有人進出。”裴宴說,“我讓人盯了半個月,進出的人,走的都是後院,從不在前堂露面。”
姜簌的心猛地一動。
“後院……”她低聲道,“我在雲州香坊後院發現了一口鑄銀爐。”
“沈鶴年的空鋪子可能也是……”
“私鑄銀兩的窩點。”裴宴替她說完,“回春堂、雲州鑄銀坊、雲州香坊,再加上這幾間空鋪子。沈鶴年的網,比我們想的還要大。”
議事堂裡安靜了下來。
姜簌看著案上那口鐵箱、那半頁目錄、那一疊紙,忽然覺得,那些散落的線索正在她眼前,一張一張地拼成一張完整的網。
“裴宴。”她忽然開口。
“嗯。”
“沈鶴年用真本釣魚,釣的是我。”她說,“他既然在鶴京等著我,那我,就讓他釣到一條他釣不動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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