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年被押進刑部大牢的第十天，三司會審定了罪。
祁氏滅門案：私鑄官銀敗露，滅口滿門。官銀案：以雲州鑄銀坊、回春堂、雲州香坊為據點，私鑄官銀二十餘年。香案：以改方子的祁氏安神香，毒殺白氏母女、毒殺永寧侯府裴夫人，一樁一樁，逐條坐實。
秋後問斬。
聖旨下來的那天，姜簌正在寒淵司的驗屍房裡給一具新送來的屍首做記錄。
她聽完只“嗯”了一聲，手裡的筆沒有停。
“知道了。”她說，“幫我把那枚鵝黃香囊的證物單子，再加一條備註：‘己結案’。”
顧硯站在門口，看她半晌，低聲道：“姜仵作，你就不去看看？”
“看什麼？”姜簌抬頭，“看他死我也不會多長一塊肉。”
“我娘，我祁家滿門，白氏的娘，白氏，還有裴宴的娘，”她頓了頓，“他們的仇，不是看沈鶴年死就能還清的。”
“我能做的是讓他們沉冤得雪。”
“至於他死不死，”她低頭繼續落筆，“那是律法的事。”
三日後，姜簌收拾行裝回了雲州。
她要去還一個二十年前的願。
雲州城外，祁家廢墟。
老僕早就等在斷牆邊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拄著那根舊杖，佝僂著身子，可一看見姜簌，那雙渾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小小姐。”他顫巍巍地迎上來，“老奴……老奴知道您會回來的。”
“老人家。”姜簌扶住他，從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遞過去，“我答應您的，鶴京最好的桂花糕。”
老人接過去，捧著那隻油紙包看了很久，忽然眼淚就下來了。
“老奴不吃。”他啞著嗓子，“老奴只要……看一眼祁家的香，還能在祁家人手裡點起來。”
“好。”姜簌說，“我點給您看。”
她從懷裡取出那捲“廿西節香”真本。
翻到“安神方”那一頁，她一字一句念下去。真本上的方子，與她從小到大、在夢裡、在記憶裡聞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她按方配香。
沒有香爐，她就用一隻舊陶碗，盛了半碗細沙把香插進去。
火摺子“嗤”地一聲亮了。
那一縷青煙從碗口嫋嫋升起，在祁家廢墟的斷牆之間緩緩散開。
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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