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的案子最後以“墜井”兩個字結了案。
寒淵司出的驗狀是姜簌親手籤的。卷宗上寫得乾淨:城東廢園枯井,女屍一具,失足墜井,傷處與井石吻合,系意外。沒有帷帽沒有扳指,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這樁案子的真話她寫在了另一張紙上,疊好之後收進懷裡。
“我欠她一場公道。”姜簌對著案上那張驗狀說:“這公道我記下了,早晚有人要還。”
顧硯站在一旁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問“誰還?怎麼還?”
他只覺得姜仵作說這話的時候,不像在記賬倒像在立誓。
走之前姜簌去了趟錦繡坊。
柳繡娘坐在櫃檯後頭,還穿著那日那件衣裳,頭髮還是整整齊齊的,只是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腰背塌著。見姜簌進來,她慢慢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大娘。”姜簌把一包銀子放在櫃檯上,“阿杏的事官府查過了,是……意外。這是她該得的工錢,還有撫卹。”
柳繡娘看著那包銀子沒有接。
“姑娘。”她說,“你是個實誠人我不瞞你。阿杏那孩子,頭一天出去送料子回來,就跟我說,“娘,回來路上我撞見個人,戴著帷帽,笑起來可嚇人。””
“她說那話的時候手是抖的。”
姜簌心裡一緊:“她那時候就知道怕了?”
“怕了。”柳繡娘說,“可她是個實心眼的孩子,想著接了人家的活就得送完。她跟我說,“娘,等我把這趟活送完咱就不接他的生意了。””
“她送完了人也沒了。”
姜簌站在櫃檯前很久沒有說話。她從懷裡摸出那截斷成兩半的梅花木簪,輕輕放在櫃檯上:
“大娘,這是阿杏的,井底下找到的。”
柳繡娘伸出手,顫巍巍地拿起那截斷簪攏在手心裡,半晌只說了一句:
“這孩子說給我買新簪子的……”
姜簌沒有聽完,她怕自己聽下去就忍不住把真話全說了。她轉身出了鋪子,巷口的秋風吹得她眼眶發酸。
“康王府。”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又刻了一遍。
次日清晨,沈家小院。
姜簌收拾好行裝,牽了馬站在院門口。裴宴倚著門框看著她,沒有攔也沒有送別的話。
“阿杏的卷宗我壓下了。”他說,“康王府那邊我盯著。你回徽州這一路,顧硯會跟著,暗處再放兩個人。”
“兩個夠嗎?”姜簌問。
“夠,寒淵司的人一個頂十個。”
姜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翻身上馬,韁繩在手裡繞了兩圈,忽然低頭看著他:
“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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