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姜家老宅。
老宅還是老樣子，院牆低矮青苔斑駁，門楣上“姜宅”兩個字漆色己經褪了大半。
姜簌推門進去的時候，正撞見老僕端著一碗藥往正屋裡送。
“三姑娘！”老僕看見她又驚又喜，“您怎麼回來了？老爺他……”
“我爹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藥得一天三頓地灌。”老僕嘆了口氣，“可今兒個精神頭倒好，方才還唸叨您呢。”
姜簌端著那碗藥掀簾進了正屋。
姜老仵作半靠在床上，花白的頭髮散著，臉上溝壑縱橫，一雙渾濁的眼睛卻比從前清亮了幾分。看見她先是愣住，隨即咧開嘴笑了。
“簌丫頭回來了。”他伸出手顫巍巍地拍了拍床沿，“來，讓爹看看瘦了沒有。”
“瘦了。”姜簌把藥碗擱在床頭坐過去，任他捏著她的手腕，“鶴京的飯貴，一個月工錢都不夠吃兩頓好的。”
“那回來。”姜老仵作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爹給你熬粥，管夠。”
“那感情好。”姜簌笑著端過藥碗，一勺一勺喂他。
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鶴京的事，聊寒淵司，聊她破的案，聊鶴京的雪。姜老仵作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那後來呢”。
聊到一半姜簌忽然問：“爹，我小時候是誰把我送到姜家的？”
姜老仵作的手微微一僵。
“怎麼突然問這個？”他垂下眼喝了口藥，“你不是爹的親閨女還能是誰的？”
“爹。”姜簌的聲音很輕，“我在鶴京翻到一樁舊案。”
“二十年前有個姓姜的女子，成婚前夜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後來我查到她死在了一口枯井裡。”
姜老仵作握著藥碗的手開始發抖。
“爹。”姜簌放下碗握住他的手，“我是不是……你撿來的？”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窗外傳來一兩聲鳥鳴，久到藥碗裡的熱氣散盡。
姜老仵作才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是。”
“二十年前，春天，夜裡。有個婦人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敲開了咱家的門。”
“她說她姓什麼不重要，她只求我：‘這孩子爹孃都死了，求您收留她。她娘姓姜您也姓姜，這是緣分，也是命。’”
姜簌的呼吸滯了一瞬。
“我當時膝下無女，又見她懷裡的孩子哭得可憐便收下了。”姜老仵作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婦人臨走前給我留了半塊玉佩，說這是孩子的認親憑證，‘她爹孃留給她的，日後若有人拿著另一半來尋，也好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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