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第三日，御前召見。
金殿之上，天子高坐，百官列殿。
康王立在殿中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衣袍整潔，神態從容，彷彿只是來赴一場尋常的宴會。
裴宴攜石匣入宮，姜簌以仵作之身隨行，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站定。
“陛下。”裴宴開口聲線平穩：“二十年前雲州祁氏滅門舊案，臣今日特來呈證。”
殿中微微騷動。
天子沒有說話，只抬手示意他呈上來。
裴宴當殿開啟石匣，取出那疊泛黃的賬冊與那封火漆信。
“承平元年春，雲州府庫，官銀外運。”裴宴一字一句，念出賬冊上的記錄，“第一批，白銀十萬兩，經雲州官道，運往東三巷秘庫；第二批，白銀八萬兩，經水路，運往南郊莊子；第三批……”
他一條一條念下去。
每一筆都記著數目、日期、經手人。
每一筆都指向一個去處：一個既不入京、也不入藩庫的“去處”。
殿上的空氣一點一點的冷了下去。
“夠了。”康王忽然笑著開口：“靖安侯，你念的這些，本王聽著怎麼像是編的？”
“這賬冊是真是假，空口無憑。”他慢悠悠道：“誰人能驗？”
“本王倒想問問這疊紙是真是假？這方印是誰的印？”
“總不能靖安侯說它是康王府的賬，它就是康王府的賬吧？”
殿上安靜了一瞬，百官面面相覷。
康王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在殿上響起：“我能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個出列的少女身上。
姜簌出列，上前三步在御前站定。
“陛下。”她拱手：“臣姜簌，仵作行走。這賬冊是真是假，臣能驗。”
天子微一挑眉：“如何驗？”
“驗紙，驗墨，驗印。”姜簌道：“就像驗屍。”
她說著，拿起賬冊翻到最前面一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撫過。
“這紙是雲州官坊的官紙。”她說：“紙面勻淨、纖維細密，邊角微微發黃，這紙的年份少說也有二十年了！”
“這紙上的字是官坊的松煙墨。”她說著指腹在字跡上蹭了蹭：“墨色沉著、入紙三分，是陳年老墨才有的跡。這種墨二十年前雲州官坊還在用，後來換了方子就再沒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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