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姜簌一首握著那半頁紙。
紙上的方子她翻來覆去地看,不是安神香,不是祁家任何一種公開的方。一味陌生的香方,配著幾味陌生的藥,像是從另一個行當裡漏出來的一點殘屑。
可真正讓她放不下的是落款處那枚印。
一枚陌生的印。
不是官印,不是私印,規制介於兩者之間,像是一個早己失傳的行會留下的一點痕跡。
回到鶴京,姜簌沒有歇腳。
她先驗紙,紙是雲州的舊麻紙,年份與祁家舊檔相近,可紙張的紋理裡,摻著一縷極細的、不同於雲州官坊的棉線。
“這不是官坊的紙。”她皺著眉:“是……私坊的。”
她再驗墨。墨色沉而勻,落紙不暈,可那墨的香氣裡,隱隱有一股極淡的、不該屬於墨的甜。
“這墨裡……摻了香。”
她抬頭看著裴宴:“一個在紙上、墨裡都摻香的人,你說他是什麼人?”
裴宴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接過那半頁紙,看了很久。
“像香行的人。”他緩緩道:“而且是……己經絕跡的那種香行。”
“絕跡的香行?”顧硯問:“鶴京的香行不都還開著嗎?”
“明面上開著的是賣香的。”裴宴道:“可這枚印的規制,”他頓了頓:“是二十年前,那幾家一夜之間銷聲匿跡的‘會香行’,才會用的會印。”
“會香行?”姜簌問。
“雲州、鶴京一帶,二十年前有幾家世代配香的香行,互不統屬卻共用一套會印。”裴宴道:“後來,不知何故一夜之間全部關了門。連人帶印像是從這個世上抹掉了。”
“祁家……也是其中之一?”姜簌問。
裴宴沒有正面回答,只道:“祁家的香譜能傳到你手裡,多少與那幾家有些淵源。”
姜簌用力的握著那半頁紙,她想起老末轉述的老爺遺言:“改方子的人不止一個。”
會香行,絕跡的會印,還有老爺出事前夜託付出去的那半頁紙。
“查。”她說:“查會香行,查這枚印。”
接下來的幾日,姜簌帶著顧硯、韓生翻遍了戶部與香行的舊檔。
可越查她心裡越涼。
會香行的名錄殘缺了!被撕去的那幾頁像是有人提前一步,把名字全部帶走了。
香行的舊檔毀了。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連灰燼都被人收拾走了。
她問過幾個還活著的老師傅,一提到“會香行”對方不是搖頭,就是閉口不談,像是被什麼嚇住了。
顧硯皺眉道:“有人提前把路都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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