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簌在藥鋪裡面站了很久，香爐上的香燒到了尾，香氣淡了下去，混著那些藥草味發出一絲苦澀的味道，老蘇又添了一炷香，香灰落了一層積在爐底白白的。
“老蘇，那個人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姜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老蘇搖了搖頭：“我哥信裡只留了姓，沒有留名。我查了二十年還是查不到任何線索。”
姜簌皺了皺眉，她走上前去手抵在櫃檯的邊緣，木頭被藥汁浸潤了多年摸上去有些發膩：“查不到？一個人改了一整個會香行的總方怎麼會查不到？”
“因為那個人不是會香行的人，至少不是會香行本家的人。”老蘇說道。
姜簌一怔：“不是本家？”
“當年香火大會上那個改總方的人，用的是會香行‘客卿’的身份。會香行的客卿非本家子弟不入會譜，查名字根本查不到，查譜牒也查不到，唯一能查到的就只有一個姜字。”老蘇抬眼看著她緩緩說道，油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在他的臉上灰濛濛的。
藥鋪裡安靜了下來，姜簌握著那封信忽然覺得自己手裡握著的像是一團越理越亂的線頭。
她喃喃道：“客卿……不入會譜……”
她抬起頭看了老蘇一眼，老蘇也靜靜的看著她，姜簌沒有再問，只是把那封信小心地摺好收進懷裡。
“老蘇，我先回去了。”她說。
老蘇點了點頭沒有挽留，他重新拿起小秤慢悠悠的秤著藥材。
姜簌走出蘇記香藥鋪的時候，鶴京的暮色己經漫了上來。
西市的巷子很窄，兩邊的鋪子陸續上了門板，只有幾家賣吃食的還亮著燈，油煙混著暮色飄過來暖烘烘的。
姜簌沿著巷子往外走，她的腳步很慢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個姜字。
她姓姜，她爹姓姜，那個改了會香行總方的人也姓姜。這世上姓姜的人多了去了，可偏偏是這個姜，偏偏是承平元年，偏偏是會香行的客卿！
回到寒淵司的時候正堂的燈還亮著。
裴宴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卷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燭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回來了。” 他說。
“嗯。” 姜簌把懷裡那封信和那捲會香行總譜一起攤在案上。信紙展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 “嘩啦” 聲，在安靜的正堂裡格外清晰。
她坐下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捲總譜，總譜的紙頁己經脆了，邊角髮捲，她用指尖壓了壓，沒壓住又捲了回去。
她看了一夜，燭火也燒了一夜。裴宴沒有離開就坐在對面翻他的卷宗，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正堂裡只有翻紙的聲音和燭火 “噼啪” 聲，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天快亮的時候姜簌忽然開口，聲音嘶啞：“裴清和。”
“嗯。”裴宴放下手裡的卷宗抬眼看著她。
“會香行的客卿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她問。
裴宴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裡有一點極淡的、看不分明的東西，像是知道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你查到了什麼？”他問。
“先回答我。”姜簌道，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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