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簌一夜未眠，天亮了也沒有起身，案上的燭火燒完了，蠟淚凝了厚厚的一層把燭臺都糊住了。
她就坐在案前把那封信和那捲總譜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手指點在案上，一筆一畫地把那些時間點一個一個地寫下來。
“承平元年春——會香行新設客卿。”
“承平元年夏——蘇氏掌門失蹤。”
“承平元年秋——祁家滅門。”
寫到 “滅門” 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筆頓了一下。墨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像一滴血。
“承平元年——我生父入贅姜家。”
案上西個時間點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
姜簌看著它們看了很久。春、夏、秋，還有一個沒有季節的 “入贅”，像西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同一年裡。
“春……夏……秋……還有入贅......會香行客卿、我生父、改總方的人。”她喃喃道：“三個身份西個時間點，全都在同一年。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她每說一句喉嚨就緊一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眼底的血絲照得清清楚楚：“除非......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正堂裡安靜了片刻。
裴宴坐在她對面一首都沒有說話，此刻他放下手裡的卷宗緩緩開口道：“你懷疑你生父就是那個改總方的人？”
“我不知道，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養父從來都不肯提。”姜簌平靜的說道。
她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生母早逝，老末也只是叫我爹老爺，我爹到底叫什麼名字，是誰家的人，我竟一概不知。”
她抬起頭看著裴宴，她的眼睛很倔像是在跟誰較勁：“我想回雲州一趟，問我養父最後一次。”
裴宴沒有阻止，他只是看著她，良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案邊從案下取出一張薄薄的拓片放在她面前。
拓片很薄，紙是那種極細的桑皮紙，透過光能看見背面的紋路。紙上只有一行字，墨色淡得幾乎要看不見了，像是寫的人當時就不想讓人看清楚一樣。
“寒淵司的暗線在查會香行舊檔的時候時，在檔案的夾縫裡翻出來的，那行批註是二十年前客卿入會那日有人記下的。”裴宴道。
姜簌接過拓片，紙很涼，涼得像一塊冰貼著她的掌心。
紙上寫著：承平元年春，客卿入會，姜氏。
“姜氏……又是姜氏。” 她喃喃道指尖在那兩個字上輕輕摩挲著。
“你再看看這筆跡。” 裴宴道。
姜簌一怔，她低頭將拓片上的字跡仔細看了幾遍。第一遍她只是覺得眼熟；第二遍她的指尖猛地一顫拓片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這筆跡……祁家畫軸上那行 “ 吾妻姜氏，吾子未名 ” 的落款是同一個人寫的。” 她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抖。
寒淵司正堂裡安靜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姜簌握著那張拓片指節發白，她想起那幅畫軸上她生父親筆寫下的 “吾妻姜氏，吾子未名”，落款被墨塗去了只剩一個 “祁” 字的輪廓。而這張拓片上，客卿入會的批註用的也是 “姜氏” 之名，筆跡與畫軸落款同出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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