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沉默了。
他垂下眼看著櫃檯上那隻烏木匣子，緩緩開口道：“查過，我們查了二十年，可鶴京太大，燈火太密，一個人想要藏進鶴京，太容易了！”
老蘇抬起眼，看著姜簌：“容易到連你爹那樣的人，都藏了二十年也沒被人找出來。”
姜簌沒有接話，她站在原地看著櫃檯後那盞油燈，看著老蘇那張笑眯眯的臉，忽然覺得，鶴京的夜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老蘇忽然道：“姜姑娘，你那匣子先拿回去吧，因果你再想想，等你查到了那個人再來還我這個因果。”
姜簌看著他點了點頭，她伸手把那隻烏木匣子重新收進懷裡。
她說：“好，等我查到了再來還你。”
老蘇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說：“姜姑娘，你和你爹真像！”
“哪裡像？”姜簌疑惑道。
“你們都是認準了一件事，就一頭扎進去的人。你爹當年是認準了‘不能改’，就逃了二十年；你呢，是認準了要查，就再也不會回頭了。”老蘇嘆口氣說道。
姜簌沒有笑，她只是輕聲問：“蘇掌櫃，你說一個人要藏進鶴京有多難？”
老蘇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良久他才緩緩道：“不難！鶴京的燈火夠密也夠暖。密到，能藏住一個人；暖到，能讓人忘了自己是誰。”
“可燈火太密、太暖了——”姜簌低聲道，“也會讓人，忘了燈下站著的是誰。”
老蘇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拿起那杆小秤，慢悠悠地稱起一味藥材來。
他頭也不抬地道：“姜姑娘，夜色深了，回吧。”
姜簌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她忽然頓住，頭也沒回的輕聲問道：“蘇掌櫃，你說我爹當年逃出來，他是在怕什麼？”
身後安靜了一瞬。然後，老蘇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很輕卻很穩：“他怕的不是那方子，他怕的是那個‘改了另一半’的人，他發現那個人就在他身邊。”
姜簌的背影在夜色裡微微一頓，她沒有再問，只是邁著步子，走進鶴京的夜色之中。
她回到寒淵司的時候，裴宴正坐在正堂裡，就著一盞燈翻閱一卷卷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過來，說：“回來了。”
“回來了。”姜簌道。
她在他對面坐下，把懷裡那隻烏木匣子、那幅畫軸、那張拓片，一件一件地擺在案上。
“我回雲州問了我爹。”她說。
裴宴放下卷宗看著她沒有打斷。
姜簌道：“我爹說，我生父叫姜無咎，他本是祁家的旁支，入了會香行做客卿，接了改總方的差事卻改到一半就停了。”
“他停手是因為他發現，這方子改下去，會香行的香就會變成殺人的藥引，他帶著改了一半的方子逃了，隱姓埋名，入贅姜家，守了這個秘密二十年。”姜簌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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