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寒淵司的卷宗堆積如山，足足堆了半間屋子。
顧硯把近二十年的香行舊檔，一箱一箱的搬出來，壓在案頭。他面無表情，一冊一冊地翻，翻到第三冊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這兒，會香行改總方那年，鶴京城裡，多了一位‘點香師’。”他說。
姜簌接過那冊舊檔，就著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點香師，姓甚名誰，籍貫何處，皆無記載。”她念道：“唯知其專替各家香鋪調變‘引子’，手藝奇絕，點香如點命。此人只在夜裡出沒，從不與人同席，亦從不在同一家鋪子出現第二次。”
“只在夜裡出沒……”姜簌慢慢琢磨道，“從不留下姓名，從不在同一家鋪子出現第二次。”
“像鬼。”顧硯冷冷道。
“不像鬼。”姜簌說：“像一個人，一個不想讓人記住的人！”
她說：“會香行改總方那年，鶴京忽然多了這麼一個人。老蘇說他哥失蹤前，也留話‘改方子的人藏在鶴京’。一個憑空出現的點香師，改完了總方又消失，不是他又能是誰？”
裴宴坐在一旁，一首沒有說話。
此刻，他忽然開口：“那他的‘引子’，都送去了哪裡？”
姜簌一怔，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冊舊檔。
“……鶴京十二家香鋪，七家都請過他。”她緩緩道，“請他過調‘引子’的鋪子，如今五家關了門，只有兩家還在！”
“那兩家，是哪兩家？”裴宴問。
“城南孫記，城北鄭記。”姜簌道，“都是小鋪子，這些年也沒聽說過有什麼古怪。”
裴宴道：“去查，先從孫記查起。”
城南孫記，早在三年前就關了門。
鋪門落了鎖，匾額灰濛濛的，門縫裡，透出陳年的腐朽味兒。
姜簌站在門前，伸手摸了摸那扇落了灰的木門。
觸到木門的剎那，她忽然一頓。
“這鎖……是新的！”她驚訝道。
顧硯上前，低頭看了看那把鎖，眉頭微皺：“三年前這鋪子就關了門，鎖卻是新換的？”
“有人，一首還有人來。”姜簌道。
她繞到鋪子後面，從後院翻牆進去。
鋪子裡一片狼藉。貨架空了，香爐積了厚厚的灰，地上還散落著一些陳年的香灰。
姜簌蹲下身捻起一點香灰，湊近鼻尖聞了聞。
“這是二十年前的舊香。”她說，“這鋪子，確實關了很久。”
她站起身，目光在鋪子裡掃過，最後，落在牆角一塊與地面顏色略有差異的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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