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姜簌就讓人把那隻烏木匣抬進了書房。
她又把從城南地窖裡帶回來的那沓配方,一張一張的鋪在案上。
最後,她讓人去了一趟西市,把老蘇給的舊方也請了過來。
三樣東西並排擺開。
烏木匣裡的方子,地窖裡的配方,老蘇給的舊方。
她搬了張椅子,坐在案前一頭紮了進去。
這一紮就是兩天一夜。
韓生端來的飯,她沒動。顧硯放在案角的茶,涼了又涼。她只就著一盞燈,一張一張地看,看完了換下一張,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裴宴來過一次。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只對韓生道:“別讓人吵她。”
“她看方子的時候,”他說,“誰也吵不動。”
第三天清晨,姜簌忽然開口了。
“不對。”她說。
顧硯正在門口擦刀,聞言抬頭:“什麼不對?”
“這些方子不對。”姜簌道。
她站起身,把那沓配方一張一張拎出來,攤在案上:“老蘇的舊方,是‘原樣’,是會香行沒有改過的方子。”
“烏木匣裡的方子,地窖裡的配方,是‘改過’的。”
“我一首在想,那個改方子的人為什麼要把方子改得面目全非。”姜簌道,“這兩天,我一張一張地對著看,終於看出來了。”
“他改方不是亂改。”
她取過一支硃筆,蘸了硃砂,把配方上那些被改過的藥材,一處一處的圈了出來。
“他改的每一味藥,都像是在方子裡,藏了一句話。”她說,“我一開始看不懂。可我把他改過的地方,一處一處挑出來,按他改的先後順序,一張一張的排開,這些話就連起來了。”
顧硯放下刀,走過來,低頭看案上那些硃筆圈過的痕跡。
“連起來……是什麼?”他問。
姜簌沒有回答。
她把那些被硃筆圈過的方子,一張一張的按順序拼到一處。
拼了很久。
久到日頭從窗欞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
然後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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