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記香藥鋪回來那天夜裡，姜簌一夜沒睡。
她坐在書房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老蘇那句話：
“有些舊事，不是查出來的，是等來的。”
“一個人藏了二十年，不肯見外客，他不是怕查。他是在等一個人，把舊事送到他面前來！”
她在燈下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忽然站起身，推開了裴宴書房的窗。
“裴清和。”她隔著窗道，“刑部的舊檔，你能翻到哪一年？”
裴宴正在案後披衣，聞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想翻哪一年？”他問。
“承平元年，秋天。”姜簌道，“城南孫記，孫家老掌櫃，暴斃那年的驗屍檔。”
“我想看看那一年，仵作是怎麼驗的。”
刑部的舊檔，堆了一屋子。
顧硯帶著人，翻了整整兩天，才從故紙堆的最底下，把那冊發黃的驗屍檔，翻了出來。
“姑娘。”顧硯把檔遞給她的時候，臉上沾著灰，“承平元年，城南孫記，孫家老掌櫃。驗屍檔，在這兒了。”
姜簌接過那冊檔，沒有立刻翻開。
她先摸了摸那冊檔的封皮，又看了看紙頁泛黃的程度，才慢慢地，翻開了第一頁。
“承平元年，九月初七。”她念道，“城南孫記，掌櫃孫老根，年五十一，於自家鋪中暴斃。”
“驗屍……”她的指尖，在紙上輕輕劃過，“身無異狀，唯面色潮紅，疑中暑氣，一病而亡。”
她頓住了。
“沒了？”顧硯問。
“沒了。”姜簌道，“一頁紙，三行字，就沒了。”
“仵作驗屍，驗得這麼省？”她低聲道：“一個五十一歲的老掌櫃，死在自家鋪子裡，連個外傷都沒有，就這麼一頁紙，三行字？”
“是不是……有什麼不對？”顧硯問。
姜簌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冊檔湊到燈下，仔仔細細地，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道：“顧硯，去把我的箱子拿來。”
“箱子？”顧硯一怔，“哪個箱子？”
“裝墨的那個。”姜簌道，“還有我的放大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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