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內行看香,差一釐用料、換一味輔材,便是天差地別。氣韻、餘味、燃速、滲透性,盡數不同。
孫老根是行香泰斗,這輩子與香為伴,鼻力、手感早己入化境。
他調不對的香,從來不是技藝不精,而是有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改了方子最關鍵的一味底材。
“有人改了他的方子。”姜簌字字清晰,語氣篤定,徹底戳破迷霧,“不是大改,是微調。改的是最隱蔽、最不易察覺的輔材配比,不影響香火觀感,卻能積毒侵身。”
“所以大典之上,香菸如常,無人起疑。可日日聞香、夜夜試香、與這爐毒香相伴三日三夜的孫老根,日積月累,終被自己親手調配的香,毒入五臟,爛入心脈。”
魏公公靜靜聽著,面上無半分波瀾,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只是眼底那片沉寂的黑水,緩緩翻湧了一絲極淡的漣漪。
姜簌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如刀,首首望進他眼底:“改方子的人,是誰?”
這句追問,懸在空氣裡,帶著刺破二十年迷霧的力道。
魏公公沉默良久,緩緩移開目光,望向院外高聳的宮牆。
宮牆隔絕了市井煙火,也困住了無數陳年罪孽與秘密。
“姜簌。”他第一次,首呼了她的名字,褪去了所有客套的稱謂,“你可知,為何二十年了,這樁事無人敢查、無人敢提、卷宗盡數被改?”
“因為改方子的人,改的從來不止一爐香。”
“改的是規矩,是定論,是朝堂與香行勾結的臉面。”
姜簌心口沉沉,追問不休:“是宮裡的人?還是會香行的頂層勢力?”
魏公公收回視線,重新落回石桌上那冊舊驗屍檔,指尖輕輕拂過紙面被篡改的字跡,力道極輕,卻帶著壓了二十年的沉重。
“都不是。”
他緩緩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近乎悲憫的冷意:“是你最想不到的人。”
姜簌瞳孔微縮。
最想不到的人。
不是朝堂權貴,不是香行掌權者,那會是誰?
無數線索在腦海中飛速串聯——沈家舊案、宗室棋局、祁氏滅門、香行秘事、被篡改的卷宗、死無對證的故人……層層迷霧纏繞,隱隱指向一個最荒誕、也最貼合所有伏筆的答案。
魏公公看著她驟然凝重的神色,像是看透了她所有思緒,緩緩開口,丟下一句更沉的懸念:
“你可知,當年那批敬天香,真正的用處,從來不是供奉天地神明。”
“是用來——鎮冤,封口。”
風驟然轉涼,穿過空蕩蕩的院落,吹得紙頁簌簌作響。
姜簌指尖冰涼,後背悄然覆上一層薄汗。
鎮冤,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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