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高育良臉上的閒適神色收斂了些。
他放下茶杯,身體坐正了幾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變得深沉而專注。
餐廳柔和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眼角的細紋和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思慮。
“吳老師,原本我以為,沒能繼任省委書記,只是斷了一條向上的路,以後安安穩穩做我的副書記,到點退休,也就是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清醒的凝重。
“但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啊。看沙瑞金在常委會上的架勢,步步緊逼,毫不留情,只怕……不是來斷路的,是來抄家滅門的。”
吳惠芬聽後面色微微一變,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她放下筷子,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不至於吧?他沙瑞金……敢做得這麼絕?你畢竟是省委副書記,三把手,中樞管理的幹部……”
高育良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嘴角那抹苦笑顯得有些蒼涼。
“這些年,老書記趙立春在漢東的影響力到了什麼程度,你我都清楚。”
“漢東的幹部隊伍,經濟生態,甚至一些潛規則,都深深打著趙家的烙印。中樞領導忍不了,也實屬正常。”
“這次漢東的主要領導換屆,省長和省委書記都是空降的,這個訊號己經非常強烈了。”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種時候,己經由不得我再有半點僥倖心理了。”
“稍有不慎,別說平穩過渡,只怕……平安退休都是一種奢望。”
吳惠芬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有些發白。
她雖然也是高知,對政治有些瞭解,但丈夫如此首白地說出這樣嚴重的判斷,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心悸。
高育良看著她驚懼的神色,語氣放緩了些,但內容依舊沉重。
“在這樣的情況下,沙瑞金己經擺明了要拿我開刀,作為打破漢東局面的突破口。”
“田國富在常委會上突然對李達康發難,你以為僅僅是針對李達康嗎?那也是在試探,在攪渾水。”
“沙瑞金需要立威,需要找到一個有分量的目標。我,顯然很合適。”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所以,吳老師,如果孫省長不願意拉我一把,我無法爭取到他的支援,那我的下場,只怕……難說啊。”
吳惠芬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緊緊握住自己的茶杯,彷彿想從溫熱的瓷壁上汲取一點力量。
高育良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冷靜分析。
“因此,陸亦可的事情,本身就是一個我向孫省長釋放善意的絕佳理由和契機。”
“無論這件事成與不成,呂梁的提拔,我在常委會上都會全力支援,不會有任何猶豫和保留。”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有無奈,也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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