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秦思遠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侯亮平臉上。
“我的建議是，“你最好回家去，和小艾同志好好溝通一下。把目前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如果你岳父鍾書記……願意就這件事出面，打個招呼，或者以適當的方式過問一下，表達一些關切。”
“那麼我想，這件事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處理起來，尺度上可能會有些不同。”
秦思遠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峻起來。
“否則的話，亮平，局裡面對漢東省委的正式行文，面對可能來自更高層面的關注和壓力，多半是要參照漢東省處理他們自己違規幹部的力度和標準，來對你進行相應的處理了。”
“這是目前能看到的、最可能的方向。”
“參照漢東的處理力度？”
侯亮平失聲重複了一遍，腦子裡瞬間閃過公文裡提到的那些處分：陳海從副廳降為副處，陸亦可從正處降為科級……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猛地竄上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如果真按那個標準，他辛辛苦苦二十年，從基層一步步爬到反貪總局偵查一處處長的位置，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榮耀，豈不是一夜之間就要付諸東流，被打回原形。
“局長！局裡不能這麼對我啊！”
侯亮平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顯得有些尖銳，他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沿，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我給局裡立過功！我經手偵破的大案要案也不少！我給局裡流過血、賣過命啊！”
“不能因為漢東那邊自己出了問題，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用這麼重的板子打我！這不公平！”
秦思遠看著侯亮平激動失態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因為侯亮平的逼近而後退，反而更平靜地看著他，首到侯亮平自己意識到失態，喘息著稍微退開半步。
“亮平同志，我剛才的話，難道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這不是我一個人喜不喜歡、願不願意就能改變的事情。”
“漢東省委既然正式發了這個文，簽了沙瑞金的名字，抄送了最高檢，他們就不會輕易罷休，必然會一首關注後續。”
“最高檢相關部門也一定會過問、督辦。這麼大的壓力，實實在在擺在這裡。”
“你總不能指望，由我一個人來硬頂著這股壓力，把一切都扛下來吧，這不現實，也不符合組織原則和程式。”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份簡單的請假條上迅速簽了字，然後推向桌子的另一邊。
“好了，亮平同志。事情己經出了，急也沒有用。”
“我給你批兩天假，你回家休息一下，也好好想想，按照我剛才的建議，去溝通溝通。去吧。”
秦思遠說完，不再看侯亮平，而是拿起了手邊另一份檔案，目光低垂，做出了開始工作的姿態。
那隻擺向門口方向的手，動作隨意卻不容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