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嫁到鍾家這麼多年,對鍾家人可謂是小心翼翼,處處迎合,可到頭來,岳父卻還是如此看不上自己,連在這種關鍵時刻拉自己一把都不願意。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陳海和祁同偉的影子,陳海沒出事之前,己經是實權的副廳級幹部,老學長祁同偉,更是正廳級的公安廳長,距離副部級一步之遙。
再看自己,白白背了一個贅婿的名聲,在反貪總局熬了這麼多年,才是個括號副廳,如今眼看著就要被一擼到底,政治生命岌岌可危。
這讓他對岳父和鍾家的恨意,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瘋狂滋長,纏繞得他幾乎透不過氣。
但侯亮平還是努力控制著面部的肌肉,將那翻騰的恨意死死壓下去,不讓它洩露分毫。
他看向鍾小艾,眼神里的惶恐被一種更深的哀求取代。
“小艾,我知道,爸一首對我不太滿意。”
“可咱們倆畢竟是兩口子啊。你就幫我去求求爸,總得給我一條出路吧。”
鍾小艾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那副淡然的神情稍稍鬆動了一些。
“亮平,這個事情爸己經安排好了。”
“沙書記在漢東正要開展破局行動,需要得力的人手。”
“你呢,就到漢東反貪局,去做偵查一處的副處長。從反貪總局到地方反貪局,又降了一級,這樣對漢東方面也有了交代。”
她看著侯亮平臉上驟然浮現的錯愕和抗拒,繼續說道。
“你放心,沙書記跟爸是合作關係。”
“你到了漢東之後,有他關照,很快就能恢復級別。如果在破局行動中還能做出一定貢獻,那等沙書記穩定局勢後,你再進一步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侯亮平聽後,臉上那不情願的神色幾乎要溢位來。
他眉頭緊鎖,嘴角向下撇著。
“小艾,這次漢東反貪局因為丁義珍的事情被嚴肅整頓,我要是去了漢東,局裡的工作人員不得一起擠兌我啊。”
“我在那的光景,肯定是度日如年啊。”
鍾小艾的臉色微微一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一點閒言碎語都聽不了,怎麼幹大事。”
“反正路是給你指了。你願意去,那家裡就幫你安排。”
“你要是不願意去,我也不勉強你,你就等著總局這邊處理完你,把你扔到那個清水衙門,提前進入退休生活吧。”
聽到“提前進入退休生活”這幾個字,侯亮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臉上的掙扎和不甘迅速褪去,被一種認命的灰敗所取代。
侯亮平垂下眼瞼,盯著腳下的地毯花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我去,小艾,我去還不行嘛。”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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