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總局那些常年在一線辦案、心高氣傲的幹部,尤其是那個侯亮平,豈是好相與的。
這場交涉註定不會愉快,甚至可能引來對方更強烈的反彈和後續工作中的掣肘。
他高育良在政法系統經營多年,深知與上級業務指導單位關係鬧僵的後果。
可要是不答應,或者表現出遲疑推諉。
那豈不是當場就向孫連城暴露了自己剛才那番話的小心思。
自己主動提出反貪總局有責,等孫連城真要派人去交涉時卻退縮,這不正說明自己只是想煽風點火、轉移焦點,並非真心要為漢東爭取公允。
孫連城會怎麼看他,一個只會耍心眼、遇事則躲的副書記?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甦醒的細微聲響。
金硯舟之前換上的熱茶,水汽裊裊上升,在高育良有些僵滯的視線裡緩緩飄散。
孫連城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只是在等待一個下屬對工作安排做出正常的回應。
然而,他那平靜的目光,此刻在高育良感覺來,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孫連城將高育良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淡,轉瞬即逝。
他身體微微後靠,換了個更鬆弛些的坐姿,然後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怎麼了,育良同志。”
“你對這個安排,有什麼問題嗎?”
高育良被這聲詢問猛地拉回現實。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心中暗叫不好。
高育良立刻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顯得有些生硬,眼神也帶著來不及完全掩飾的倉促。
“沒,沒問題。孫省長,您指示得很對。”
高育良連忙說道,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帶著一種急於表明態度的急切。
“與上級政法機關的溝通協調,確實是我職責範圍內的工作。我剛才……只是在想,該怎麼措辭,如何向反貪總局那邊反映情況,才能既把問題說清楚,又不至於影響今後的工作配合。”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孫連城的臉色,見對方依舊是那副平靜聆聽的樣子,心中稍定,繼續補充道,語氣也努力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孫省長您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晚些時候,我就親自跟反貪總局方面聯絡、交涉。該我們漢東承擔的責任,我們絕不推諉。”
“但是,反貪總局在這件事情上的程式違規和指揮不當,也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說到這裡,高育良的語氣加重了一些,臉上也浮現出一種為了維護地方權益而義不容辭的堅定神色。
“就像我剛才說的,不能因為這臭味是從上面先傳過來的,最後卻只有咱們漢東在下面挨板子、聞臭味。”
“壓力,必須大家分擔。規矩,上下都應該遵守。”
“否則,以後類似的事情還會發生,基層的工作就沒法開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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