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臉色變了:“你他孃的說誰是……”
林淵抬手按住丁修,聲音往上送。
“馬守備,關外不是說話的地方。開了門,驗了腰牌兵部勘合,什麼都能說清楚。我麾下將士從京城一路血戰至此,不是來跟自己人打嘴仗的。”
馬世龍搖了搖頭,聲音硬得像城牆上的磚。
“朝廷沒了,京城沒了,天底下哪來什麼錦衣衛的調令?我馬世龍守嘉峪關二十三年,沒見過兵部的正式文書,誰來了也別想進這道門。”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一揮。
城牆上嘩啦一陣響動,幾十張弓弩從箭垛後面探出來,弩臂上弦的咯吱聲傳到城下,聽得人頭皮發麻。
“退後五百步紮營,限你們明日午時前離開。再往前一步,別怪我弓弩不認人。”
丁修氣得臉都紅了,回頭衝林淵嚷嚷:“大人,這老頭腦子有病吧?咱們打了三千里路,他一句話就不讓進?”
王柱也策馬過來,鐵棍往馬鞍上一擱,聲音壓得很低。
“大人,要不帶重甲衝一波?城門不算寬,一百個鐵甲擠上去,他那幾十張弩未必攔得住。”
林淵沒接話,抬頭盯著城牆看了好一會兒。
城牆高三四丈,外壁光滑沒有攀附點。甕城的結構他看不全,但從兩側伸出去的翼牆判斷,裡頭至少還有一道內門。馬世龍敢用這種口氣說話,關裡頭的守軍人數不會太少。
強攻不是不能打,但打下來得死多少人?
居庸關那道隘口,填了十條命才過去。嘉峪關比居庸關高出一倍不止,城牆上的弩機射程遠,殺傷力大,加上甕城的絞殺結構,衝進去的人得在兩面牆中間挨箭雨。
得想個別的法子。
“不打。”林淵搖頭。
王柱急了:“那咱在這耗著?東邊多爾袞的兵隨時追上來,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險。”
“誰說耗著了?”林淵勒轉馬頭,“全軍後撤兩裡,紮營。”
王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丁修拽了一把。丁修雖然嘴上罵得兇,但跟林淵久了,知道這位大人甩手撤退的時候往往是在憋壞主意。
隊伍調頭往回走了兩裡,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面停下來紮營。周大壯帶著侄子和輜重隊卸車搭帳,劉三安排哨兵在外圍佈防。
帥帳是最後支起來的。王柱拿鐵棍當樁子,三下兩下把帳篷捶進沙地裡,結實得很。
陳圓圓掀簾進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堆叮噹作響的東西。她把那堆東西往帳中央的沙地上一放,有碎鐵片、鐵環、斷裂的馬鐙、變形的鐵鍋底、還有幾根彎了的銃管。
“從流寇營地和沿路搜來的廢鐵,能用的都在這兒了。後頭輜重車上還裝了兩車,零零總總加起來有三四百斤。”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林淵一眼,“你想幹什麼?”
林淵沒回答她,掀開帳簾朝外喊了一聲。
“去把宋天機叫來。”
周大壯侄子跑得飛快,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把宋天機領到了帥帳裡。宋天機還是那副脾氣臭到家的模樣,帳簾都沒掀利索就開始抱怨。
“又什麼事?銃管還差十二根沒膛線,你們一天到晚折騰,到底還讓不讓人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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