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圓圓盯著那張羊皮殘卷看了好一會兒,炭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落在那個畫了三道橫線的山谷符號旁邊。
“銅礦和鐵礦用圓圈標,這個用橫線,規矩不一樣。”她把殘卷轉了個方向,就著帳裡那盞半死不活的油燈細看,“葉爾羌人的礦師有自己的一套記法,圓圈是已經在挖的,三角是探過沒開的。三道橫線……”
她沒繼續說,而是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冊子翻了幾頁。那是諦聽從太原暗莊撤回之前蒐集的雜貨,裡頭夾了幾張從蒙古商隊手裡買來的西域礦產抄本。
“金礦。”
林淵的手指停了。
“葉爾羌人用三道橫線標金礦?”
“不確定。”陳圓圓合上冊子,語氣跟報賬似的,“抄本上記過一筆,說天山南麓有幾處砂金礦脈,產量不高但品相極好。葉爾羌汗國靠這個跟西邊的布哈拉人換戰馬和鐵器。這張圖上標的位置,在哈密西南方向,大概兩百里開外。”
林淵沒接話,把殘卷捲起來塞進懷裡。
帳外的慘叫聲又響了一陣,這回是工程營那邊在拖屍體。四千多號俘虜第一天干活,不順手的地方多得很。馬世龍的鞭子不長眼,抽到誰算誰倒黴。
“金礦的事先放著,眼下有個更要緊的。”林淵端起那碗幹餅泡水喝了一口,幹餅硬得硌牙,水裡帶著股鐵鏽味。
陳圓圓等著。
“那個騎白馬的跑了。”
“阿卜杜拉。”陳圓圓報出名字,“葉爾羌汗國排得上號的大將,在天山南北打了十幾年仗,部落裡的人叫他白狼。”
“白狼跑回去,你覺得他會幹什麼?”
陳圓圓沒猶豫:“搬兵。”
“搬多少?”
“葉爾羌汗國能打仗的不下五六萬。這回折了一萬,傷筋但沒動骨。阿卜杜拉要是把訊息帶回喀什噶爾,汗王震怒之下傾巢來攻,兩三萬騎兵不在話下。”
林淵把碗擱下,碗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多久?”
“從哈密到喀什噶爾,快馬半個月。集結兵馬、籌備糧草輜重,再趕回來,最快一個半月,最慢兩個月。”
一個半月。
林淵在腦子裡盤了一遍家底。三千鎮西軍,打完這一仗陣亡兩百多,重傷一百四十,能打的不到兩千六。火藥剩三成,鉛子三千顆不到,炮全廢了。倒是多了三千匹西域戰馬和四千多號俘虜,但戰馬沒人騎,俘虜得喂糧。
怎麼看都是個爛攤子。
“叫人進來。”
陳圓圓掀開帳簾,朝外頭喊了一聲。
丁修第一個鑽進來,左臂上的布條換了新的,血還是往外滲,臉上倒是不在乎。王柱跟在後頭,鐵棍靠在帳門口,人往地上一蹲,從懷裡掏出半塊幹餅啃著。馬世龍最後到,老頭身上的鐵甲都沒脫,肩頭那道豁口用麻繩捆了幾圈,看著像打了個補丁。
周大壯和周小子也來了,叔侄倆站在帳角,周大壯手裡還攥著煮粥用的大木勺沒來得及放下。
“說正事。”林淵把殘卷攤在案上,指了指哈密衛的位置,“葉爾羌的大將跑了,回去搬救兵。最快一個半月,最慢兩個月,兩三萬騎兵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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